乌云压得更低了。那些云不是白色的，不是灰色的，是黑色的，像墨汁，像深渊，像吞噬一切的无底洞。云层中电闪雷鸣，每一次闪电都照亮整座山峰，每一次雷鸣都震得大地颤抖。凌战走进那片乌云，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肩上，要把他压进雪地里。
他没有停。他抱着啸天，牵着小暖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小暖的手很凉，但没有发抖。啸天在他怀里睡着了，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。小家伙不知道害怕，不知道危险，只知道爸爸在，就是安全的。
天山之巅终于到了。那是一个巨大的平台，方圆数百米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。平台中央，有一个古老的祭坛，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，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符文在闪电的光芒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。祭坛中央，悬浮着七把钥匙——慕容家的赤焰令、南宫家的秋水剑、欧阳家的青木鼎、陆家的厚土印，还有三把已经失传的海外钥匙。它们缓缓旋转，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，红、蓝、青、黄、金、银、紫，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照亮了整个平台。
祭坛前面，站着三个人。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，不是黑袍，是白色的，像雪，像云，像光。他们的头发也是白的，长及腰际，在风中飘动。他们的面容很老，老到看不出年龄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但他们的眼睛很年轻，很亮，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。
神殿长老团。三名半神层次的长老，已在此等待千年。他们等这一天，等了太久。
“凌战。”中间那个长老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钟声，在山巅回荡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凌战停下脚步，看着那三个人。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，很强，比第一神使还强。三个半神，不是伪半神，是真半神。他们的力量不是从修炼中得来的，是从上古遗迹中获得的，是神殿之主赐予的，是那些被称为“神”的存在留下的馈赠。
“你是谁？”凌战的声音很冷。
中间的长老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：“老夫道号‘玄清’，神殿大长老。这两位是二长老玄明、三长老玄机。我们三人，在此等了你一千年。”
凌战的瞳孔微微收缩：“一千年？”
玄清点了点头：“一千年。从我们获得半神之躯的那一天起，就一直在等。等龙魂玉和玄冰钥的出现，等遗迹打开的那一天，等我们获得永生的那一刻。”他看着凌战，看着他怀里的啸天，看着他身边的小暖，“你带来了钥匙，也带来了容器。”
凌战的拳头攥紧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玄清指着啸天：“这孩子体内有真龙本源，是打开遗迹的关键。没有他，钥匙只是钥匙，打不开任何东西。”他看着凌战的眼睛，“凌战，交出钥匙，交出孩子。你可以成为第四长老，与我们共享永生。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容很冷：“你们等了一千年，就是为了抢别人的孩子，抢别人的钥匙，抢别人的命？”
玄清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抢。是超越。人类的寿命太短，力量太弱，智慧太浅。我们活了千年，见过无数王朝兴衰，见过无数英雄老去。我们超越了人类的极限，获得了半神之躯。但我们还想更进一步，成为真正的神。”
他指着祭坛上那七把钥匙：“九把钥匙集齐，九座遗迹同时打开，上古时代的力量就会重现人间。谁得到那些力量，谁就能成为新神。我们不想成为神，我们只想永生。神殿之主答应我们，打开遗迹后，让我们分享那些力量。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他想起雨柔，想起她被冰封时的笑容。想起陈刚，想起他倒在雪地里，胸口被剑刺穿。想起影，想起他用嘴咬住剑柄，又刺了一个黑袍人一剑。想起南宫瑾、慕容博、欧阳明、陆远山，想起那些躺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的人。他们跟着他，从江城走到天山，从戈壁走到雪峰。他们相信他，信任他，把命交给他。现在，他们死了。而这些人，这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，想要他的儿子，想要他妻子的钥匙，想要他的命。
“凌战，你可想清楚了。”玄清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刚突破真神境，境界不稳。我们三人联手，你不是对手。交出钥匙，交出孩子，你和你妻子都可以活。否则，你们都会死。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啸天递给小暖：“小暖，抱好弟弟。”
小暖接过啸天，抱得很紧。她没有哭，只是看着爸爸，看着他眼中的那团火。
凌战转过身，看着那三个长老。龙魂玉在胸口发烫，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，笼罩着他的全身。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鳞片，背后伸展出金色的龙翼。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，瞳孔深处有两条龙在游动，一条金龙，一条银龙。
“你们等了一千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那就再等一千年吧。”
他抬起手，一掌拍出。金色的掌印在空中放大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像一轮初升的太阳。玄清抬起手，一掌迎上去，掌印相交，无声无息。金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，光球表面电蛇狂舞，所过之处，空间都在扭曲。地面塌陷，积雪飞溅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。
凌战倒退三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玄清也倒退三步，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。两人对视，眼中都有惊讶。
“真神境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玄清擦掉嘴角的血，“但你一个人，打不过我们三个。”
玄明和玄机同时抬起手，三道白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，朝凌战射来。凌战没有退，他双手结印，龙魂玉的光芒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柄金色的长剑。他挥剑斩向那道白光，剑光和白光碰撞，光芒炸开，照亮了整座山峰。
凌战被震飞出去，砸在雪地里，喷出一口鲜血。他的剑碎了，龙翼也碎了，鳞片在剥落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腿在发抖，视线模糊。
“爸爸！”小暖的哭声从身后传来。
凌战转过身，看着她。她的脸上全是泪，但她没有跑过来，只是抱着弟弟，站在原地。她记得爸爸说过，要听话，要乖，不要乱跑。她很听话，很乖，没有乱跑。
凌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回头，看着那三个长老。他的眼睛又亮了，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。
“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