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血草被摘下的那一刻，整座山都在颤抖。不是地震，是那头蛟龙的愤怒——六千年的守护，六千年的等待，六千年的孤独，在这一刻化作了毁天灭地的怒火。它的爪子扒开压在身上的碎石，一块又一块，那些巨石在它面前像是豆腐做的，一碰就碎。它从坍塌的洞穴中挣脱出来，半个身体探出洞口，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。那声音响彻云霄，震得雪峰上的积雪簌簌落下，引发了数场雪崩。白色的雪浪从山巅倾泻而下，带着雷鸣般的轰响，吞噬了沿途的一切。凌战正在下山，他听到了那声怒吼，听到了身后的雪崩声，但没有回头。他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，加快了脚步。
“凌盟主，它追上来了！”一个弟子的声音在身后惊叫。
凌战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——那股狂暴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，像一辆失控的火车，像一颗坠落的陨石，像从地狱深处冲出的恶魔。他的腿在发抖，肺在燃烧，视线开始模糊，但他的脚步没有停。他不能停，龙血草在背包里，这是救小暖的希望，也是恢复他修为的希望。他不能让蛟龙抢回去。
山脚下，影已经发动了车子。
他从通讯器里听到了山上的动静——那声怒吼，那股狂暴的气息。他的手按在方向盘上，指节泛白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条下山的路。他旁边的副驾驶上，放着一柄剑，长剑，是临走前从基地带出来的。剑身上刻着几个字——“龙魂”。这是凌战当年的佩剑，在他失去修为后，影一直替他保管着。今天，他把它带来了。不是为了给凌战用，他现在的身体连这把剑都握不稳；是为了提醒自己——这柄剑的主人，还在山上。
凌战终于跑下了山。他的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，影冲过去扶住他，把他塞进后座。南宫瑾和几个弟子也陆续上了车，车门还没关好，影就已经踩下了油门，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“它追过来了！”一个弟子趴在车窗上，看着身后那座正在崩塌的山。蛟龙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来，裹挟着碎石、积雪、尘土，像一团移动的黑色风暴。它太快了，快到影把油门踩到底，车子的速度依然比不上它。距离在缩短，一千米，五百米，两百米。蛟龙的头几乎要碰到车尾了。
影猛打方向盘，车子拐进一条岔路。路很窄，两侧是陡峭的山壁，蛟龙庞大的身躯挤不进来。它停下来，用那只金色的竖瞳看着那辆车远去，然后抬起头，越过山壁，继续追。这该死的畜生还会翻山。影咬牙，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。
凌战靠在车窗上，从背包里掏出那枚龙血草，盯着那颗血红色的果实。它还在微微跳动，像一颗心脏。他把它握在手心，很暖，像是在回应他。随后，他闭上眼睛，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声、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、身后蛟龙越来越近的怒吼声。但他的心跳很平稳。
“影，它不会放弃的。龙血草在我手里，它会一直追我，追到天涯海角，追到耗尽最后一口气。我们不能把它引到城市里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，握紧方向盘，声音冷冽：“那您说，去哪？”
凌战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峦，又看了看手里那颗还在跳动的血红色果实，指向前方：“无人区。那里人迹罕至，没有平民，没有建筑。在那里，我们想怎么打，就怎么打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，朝着无人区驶去。身后，蛟龙的身影在尘土中若隐若现，越来越近。
消息很快传回了江城。秦雨柔站在窗前，握着手机，听着影断断续续的汇报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但她的声音很稳。“知道了。注意安全。”她挂了电话，转过身，看着墙上那幅小暖画的画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周国栋的电话。
“周司令，昆仑山那边出事了。有一条蛟龙，正在追凌战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周国栋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：“蛟龙？真有这种东西？”
秦雨柔顿了顿：“有。凌战正在把它引向无人区，需要军方支援。”
周国栋又沉默了片刻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：“需要什么？”
秦雨柔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手轻轻按在窗玻璃上：“封锁无人区周边所有道路，疏散附近居民。还有，准备重武器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周国栋放下话筒，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睁开眼，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。“我是周国栋。启动一级战备。目标：西北无人区。通知空军，派无人机侦察；通知陆军，封锁所有进入无人区的道路；通知导弹部队，随时待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的手下在发抖，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那部红色电话了。
无人区的夜，冷得像冰窖。没有星光，没有月光，只有风。风很大，吹得沙石飞舞，打在脸上生疼。凌战靠在车旁，吃着压缩干粮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。影蹲在他身边，手里拿着那柄剑，擦拭着剑身，一遍又一遍。南宫瑾靠着车轮坐着，右臂还吊着绷带，脸色苍白，但她没有休息，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片黑暗，那是蛟龙追来的方向。
“凌盟主，它快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点了点头，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咽下去。他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，从背包里掏出那包炸药，只剩下最后几根了。他数了数，一共六根，每一根都裹着银灰色的金属外壳。
“够吗？”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凌战摇了摇头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很亮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暗：“不够也要够。”
远处，传来了蛟龙的怒吼。近了，更近了。凌战把那六根炸药塞进背包，拉好拉链，站起身来，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暗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来吧，他的声音很轻。
身后，影握紧了剑，南宫瑾握紧了剑，那些弟子也握紧了剑。他们站在凌战身后，像一堵墙，一堵由血肉之躯筑成的墙。风很大，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，但他们站在那里，没有动，没有退。蛟龙的身影终于从黑暗中出现了，庞大如山，双眼是两团金色的火焰，死死盯着凌战背上的背包，盯着那颗龙血草。它停下脚步，低下头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，像是在警告——交出来。
凌战看着它，没有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