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划破清晨的薄雾，庄园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凌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秦昊天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，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，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。秦雨柔坐在副驾驶，手里还握着那条没有织完的围巾，灰色的，纯羊毛的。她已经织了很长，长到可以绕脖子两圈，但她还是觉得不够。欧洲冷，他怕冷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她不能哭，哭了凌战就会分心，分心就会出危险。
“雨柔，困了就睡一会儿。”凌战的声音很轻，目光看着前方那条笔直的公路。
秦雨柔摇了摇头。“睡不着。”她把围巾收进包里，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树木，想起小暖，想起她还在睡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，那颗冰珠放在她掌心，冰蓝色的光还在微微闪烁。她的手微微攥紧。
凌战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和以前一样暖。“小暖会醒的。啸天会听话的。爸会照顾好他们的。我们很快就回来。”
秦雨柔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，点了点头，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她太累了，想睡一会儿。
江城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里，陈刚已经在等他们了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他的伤已经全好了，走路不再瘸，脸色也不再苍白，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，昨晚又熬夜了。他把文件夹递给凌战，翻开第一页。
“主人，这是圆桌骑士团的资料。团长叫亚瑟·潘德拉贡，自称亚瑟王的后裔，五十二岁，神境中期。骑士团的核心成员有十二人，号称‘圆桌骑士’，每人都是大宗师巅峰以上的实力。骑士团的总部在英格兰的格拉斯顿伯里，那里有一座古堡，据说是亚瑟王时期建造的，后来多次重建，现在保留的是十五世纪的风格。他们一直保持着中立，不参与国际事务，但也不排斥与外界合作。这次您去，他们应该会以礼相待。”
凌战翻着那份资料，看着那些照片——古堡，骑士，铠甲，长剑。那些人穿着古老的服饰，拿着古老的武器，但他们的眼神不古老，很锐利，像鹰，像狼，像猎食者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刚的声音更低了，“神圣议会最近在收缩势力，他们在欧洲的据点大部分都关闭了，人也都撤走了。议会内部可能出了什么问题，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。您在欧洲要多加小心。”
凌战点了点头，把文件夹合上，还给陈刚。“家里的事，拜托你了。”
陈刚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没有说出口。他知道凌战不需要承诺，只需要结果。他立正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“主人，您放心。”
飞往伦敦的航班是上午十点。凌战和秦雨柔坐在头等舱，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是厚厚的云层，云层下面是灰色的海，海的那边是另一个大陆。秦雨柔看着那片海，想起小暖，想起她画的那幅画，想起她在画上写的那些字——“等爸爸回家”。她的手指微微攥紧。
“凌战，你说他们会同意吗？”
凌战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知道。但总要试试。”
秦雨柔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。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，在大学的图书馆里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洒在他脸上，他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她记了八年，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，靠着这个笑容撑了下来。现在，他又要去面对新的挑战了。
“不管他们同不同意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凌战看着她，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里的阳光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没有发抖。
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的时候，伦敦正在下雨。雨不大，很密，打在舷窗上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凌战透过窗户看着那些灰蒙蒙的建筑，想起了林震天，想起他在信里写的那些话——“神殿在欧洲，阿尔卑斯山。圣殿山，三座峰，中间那座。入口在峰顶，被阵法隐藏。非神境不可破。”那座山还在那里，那些秘密还埋在地下。但这次他不是去毁掉什么，是去建立什么。
接机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黑色西装，戴着白手套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站在到达口，举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凌战的名字。看到凌战和秦雨柔走出来，他微微鞠了一躬，用地道的伦敦腔说：“凌先生，秦女士，请跟我来。车在外面等。”
车子是黑色的劳斯莱斯，很老，但保养得很好，车身擦得锃亮，像一面镜子。车内是真皮座椅，木质内饰，闻起来有淡淡的檀香味。司机开得很稳，几乎没有颠簸。凌战看着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街景，古老的建筑，红色的电话亭，双层巴士，撑伞的行人。
“凌先生，格拉斯顿伯里距离伦敦大约两百公里，车程需要三个小时。您可以先休息一下。”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凌战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秦雨柔靠在他肩上，看着那些陌生的街景，想起小暖，想起她还没有出过国。等她醒了，带她来。她笑了。
车子驶出伦敦，上了高速公路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，从高楼变成田野，从灰色变成绿色。雨停了，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，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，很美。秦雨柔靠在凌战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格拉斯顿伯里是一个小镇，很小，只有几千人。镇中心有一条石板路，两旁是古老的建筑，有教堂，有酒吧，有商店。镇外有一座山丘，山丘上矗立着一座古堡，灰色的石头，高耸的塔楼，飘扬的旗帜。那就是圆桌骑士团的总部。
车子在古堡门口停下来。门很大，是木质的，上面镶着铁钉。门两边站着两个身穿铠甲的骑士，手持长枪，腰佩长剑，脸上没有表情，像两尊雕塑。司机下车，走到门口，和其中一个骑士低声说了几句话。那个骑士点了点头，转身推开大门。
车子缓缓驶入古堡。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庭院，铺着石板，四周是回廊。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，泉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庭院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，门开着，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凌战推开车门，走下车子，看着这座古老的建筑，想起了天山，想起了那座崩塌的遗迹。那里也曾辉煌，也曾荣耀，最后都化作了尘土。
“凌先生，团长在圆桌厅等您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凌战转过身，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人，头发全白了，背有些驼，但眼睛很亮。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橡木手杖，手杖顶端镶着一颗红宝石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凌战看着他的眼睛，感觉不到他的修为，深不可测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老人转过身，走向那扇大门。
凌战拉着秦雨柔，跟在他身后。穿过大门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，画的都是骑士，骑马的，步战的，持剑的，举盾的。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，门开着，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圆形大厅。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十二面旗帜，每面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图案，有狮子，有鹰，有龙，有独角兽。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，桌面是橡木的，边缘镶着金边，桌腿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
圆桌旁坐着十二个人，十男二女，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，年龄从三十到六十不等。他们的气息都很强，最低的也是大宗师巅峰，最高的已经达到了神境初期。他们看着凌战走进来，目光中有审视，有好奇，有警惕，但没有敌意。
圆桌的主位上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，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，腰间佩着一柄长剑，剑鞘是银质的，上面镶着蓝宝石。他的头发是金色的，眼睛是蓝色的，鼻梁高挺，面容英俊，像中世纪油画里的国王。他的气息很深沉，凌战能感觉到，神境中期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凌战面前，伸出手。“凌战先生，久仰大名。我是亚瑟·潘德拉贡，圆桌骑士团的团长。”
凌战握住他的手。“亚瑟先生，幸会。”
亚瑟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转过身，走到圆桌旁，拉开一把椅子。“请坐。我们有很多话要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