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退的路比来时更漫长。风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，每一步都踩在齐膝深的雪里，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亚瑟的剑断了，半截剑身还插在冰里，半截握在他手中，剑刃上沾满了血，不是敌人的，是他自己的。他的虎口崩裂了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淌，滴在雪地上，很快被冻成红色的冰珠。雷神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，每呼吸一次都会咳出血沫，但他没有让人扶，自己走。安第斯的巫师手臂断了，用布条吊着，另一只手握着那柄银色的匕首，匕首上还有未干的黑血。非洲的女首领石斧丢了，赤手空拳，但她的背挺得很直。东南亚的大弟子佛珠散了，手掌里还握着几颗木珠，攥得很紧。日本的大祭司铜镜还在，她用布包着，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个婴儿。
凌战走在最前面，脚步很稳，但秦雨柔知道他的腿在发抖。她跟在他身后，手臂也断了，用绷带吊着，每走一步都会扯动伤口，疼得她直冒冷汗。她咬着嘴唇，没有叫疼。
凌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焦虑：“主人，你们出来了！直升机已经在降落点等了，快！”没有人回答，所有人都在走路，没有力气说话。
他们终于走出了冰洞，走进了那架等在雪地里的直升机。螺旋桨卷起的雪雾遮天蔽日，机舱里的灯光在雪雾中忽明忽暗。凌战最后一个登机，站在舱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冰封的山。那团蓝色的光还在闪烁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，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辰。它还会回来，他知道。下次，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。他走进机舱，门关上了。直升机升空，那座山越来越远，那团光也越来越暗，最后消失在风雪中。
日内瓦的总部大楼里，灯火通明。联盟的旗帜在大厅里飘扬，白色的底，金色的鹰，爪子里握着一柄剑，剑尖指向天空。它是昨天才挂上去的，还很新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去看它，他们都坐在会议厅里，听着凌晨的分析。
凌晨站在屏幕前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他刚从江城赶来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，没有休息，一头扎进了那些数据里。屏幕上，南极遗迹的三维结构图在缓缓旋转。那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数据，每一层结构，每一条通道，每一间密室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祭坛的位置在最深处，一个红色的圆点，闪烁着。
“这个异族，我们暂时叫它‘冰皇’。它的实力，初步评估是——仙级。”凌晨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不是神境巅峰，是真正的仙。我们所有人加起来，都不是它的对手。它今天没有杀我们，不是不能，是不想。它在试探我们，想看我们的实力，看我们的弱点，看我们到底有多少底牌。它还会回来的。下次，不会再有试探了。”
会议厅里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。亚瑟低头看着自己那柄断剑，雷神摸着自己胸口塌陷的伤口，安第斯的巫师握紧那柄银色的匕首，非洲的女首领攥紧拳头，东南亚的大弟子转动着手中仅剩的几颗佛珠，日本的大祭司抱着那面铜镜。没有人说话，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他们的差距太大了，大到勇气和信念都无法弥补。
凌战站起身，走到屏幕前，看着那座正在旋转的三维结构图。“凌晨，把冰皇的战斗数据调出来。”
凌晨的手指定在键盘上，一段视频出现在屏幕上。冰皇与亚瑟交手时，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剑锋；与雷神交手时，硬接了一拳，鳞片碎了几片，但身体纹丝不动；与巫师交手时，翅膀挡住了匕首，毫发无伤；与女首领交手时，空手接住了石斧，掌心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；与大弟子交手时，佛珠缠住了它的手臂，它挣断了佛珠，但没有受伤。
凌战盯着那些画面。“它的速度快，力量大，防御强，几乎没有弱点。但它是活的，会受伤，会流血，会疼。它有弱点。”他的目光落在那几片碎裂的鳞片上，那是雷神留下的。“这里。它的胸口，鳞片碎裂后，下面的肌肉很脆弱。雷神那一拳，让它疼了。我们要集中攻击这里。”
亚瑟抬起头看着屏幕。“它的速度太快了，我们跟不上。”凌战没有回答，他看着巫师，看着女首领，看着大祭司，看着大弟子。“所以我们需要配合。不是一个人打，是所有人一起打。有人牵制，有人攻击，有人掩护，有人治疗。把它拖住，困住，耗死。”他指着屏幕上的祭坛。“它不会离开祭坛太远。祭坛是它的能量来源，也是它的弱点。我们要把它引出来，切断它和祭坛的联系。”
雷神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，沙哑，低沉：“怎么引？”
凌战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。“你去。你的雷电之力，是唯一能伤到它的东西。你去挑衅它，激怒它，把它引出来。我负责主攻。”
雷神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安第斯的巫师站起来。“我负责牵制。我的速度最快，可以躲开它的攻击。”非洲的女首领也站起来，说她的力量最大，可以正面牵制它。东南亚的大弟子说他的佛珠虽然断了，但还有几颗，可以困住它。日本的大祭司说她的铜镜可以干扰它的灵魂。亚瑟说他虽然剑断了，但还有拳。他们都在说，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。
凌战看着他们，看着他们眼中的那团不会熄灭的火，笑了。“好。那就一起。”
三天后，他们再次踏上南极的冰原。风还是那么大，雪还是那么密，但这一次，他们的脚步更稳了。凌战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亚瑟、雷神、巫师、女首领、大弟子、大祭司。还有更多的人，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超能力者。有人会飞，有人会隐身，有人会治愈，有人会预知。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，说着不同的语言，穿着不同的衣服，但他们的心是一样的。他们站在雪地里，看着那座冰封的山，看着那团蓝色的光，等着凌战的命令。凌战看着他们，举起手，轻轻挥下。
“开始。”
雷神第一个冲出去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。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直扑那座冰封的山，一拳砸在山壁上。山壁裂开了，碎石飞溅，冰层崩塌。那团蓝色的光猛地一颤，然后炸开了。一个身影从山体中冲出来，暗灰色的皮肤，血红的眼睛，展开的翅膀遮住了天空。它看着雷神，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找死。”
雷神没有回答，又一拳砸在它胸口。鳞片碎裂了几片，异族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，又抬起头看着雷神。“你惹怒我了。”它一爪拍在雷神胸口，雷神飞出去，砸在地上。但他没有倒下，挣扎着站起来，又冲上去了。
安第斯的巫师从侧面冲出来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。银色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，刺向异族的后心。异族没有回头，翅膀猛地张开，挡住了匕首。巫师被翅膀扇飞出去，但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——异族的注意力被分散了。非洲的女首领从正面冲上来，赤手空拳砸向异族的胸口。她没有武器，但她的拳头比石斧更重，一拳砸在异族胸口的伤口上。异族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。它一掌拍在女首领肩上，女首领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但她没有倒下，挣扎着站起来。
东南亚的大弟子从侧面冲出来，手中仅剩的几颗佛珠化作一道金光，缠住了异族的手臂。金光在异族手臂上燃烧，发出嗤嗤的声响，异族发出一声惨叫，用力一挣，佛珠断了，但它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。它看着那道灼痕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。
日本的大祭司站在远处，手中的铜镜对准异族，锈蚀的镜面上出现了它的轮廓。她闭上眼睛，念着古老的咒语，那些咒语在空中回荡，像无数根针扎进异族的灵魂。它的身体开始发抖，它的动作开始迟缓，它的意识开始模糊。它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，转身扑向大祭司。
凌战动了。他挡在大祭司身前，一拳砸在异族胸口。金色的光芒在拳面炸开，鳞片碎裂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。异族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喷出一口黑色的血，血滴在雪地上，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它看着凌战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，一掌拍在他肩上，凌战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喷出一口鲜血。但他没有倒下，挣扎着站起来。
亚瑟从侧面冲出来，断剑刺向异族的咽喉。异族侧身避开，断剑擦着它的肩膀过去，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它反手一掌拍在亚瑟胸口，亚瑟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喷出一口鲜血，但没有倒下，挣扎着站起来。
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去，一个接一个地被打飞，但没有一个人退。他们在消耗它的体力，消耗它的力量，消耗它的耐心。终于，异族累了。它的动作慢了，它的力量弱了，它的呼吸乱了。凌战抓住这个机会，冲上去，一拳砸在它胸口的伤口上。
金色的光芒在拳面炸开，异族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，黑色的血喷涌而出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开始颤抖，翅膀开始抽搐，眼睛开始涣散。它跪在地上，看着凌战，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，看着那团不会熄灭的火。
“你赢了。”它的声音很轻。
凌战看着它，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，他们浑身是伤，浑身是血，但他们都活着。他们看着凌战，笑了。凌战也笑了，伸出手，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拉起来。他们互相搀扶着，走向那架直升机，走向那个可以回家的方向。身后，那座冰封的山还在那里，那团蓝色的光还在闪烁，但它不会再威胁这个世界了。他们封印了它，用他们的血，用他们的伤，用他们的命。它不会出来了，永远不会。
直升机升空。凌战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白色，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山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他低下头，看着秦雨柔，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看着她红肿的眼睛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她笑了，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太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