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號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深夜被捕捉到的。凌晨三點，戈壁深處，龍魂星際探索中心。技術員小張正在值班，咖啡已經涼了，他困得眼皮直打架，但不敢睡。屏幕上的數據流平穩地跳動著，沒有異常。他已經在這里坐了六個小時，看了六個小時的無聊數據，眼楮都快看花了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正要起身去倒杯熱咖啡，屏幕上的數據流忽然跳動了一下。很輕微，如果不是他剛好在看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他愣住了，揉了揉眼楮，盯著屏幕。數據流又跳了一下，這次更明顯了，不是設備故障，不是電磁干擾，是有規律的波動。他的手在發抖，按下了桌上的紅色按鈕。
凌晨從宿舍沖出來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衣服扣子扣錯了，鞋子也穿反了。他跑到控制中心，盯著屏幕，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。它的模式很清晰，脈沖式的，有長有短，有間隔，像是某種編碼。
“這是……信號？”小張的聲音沙啞。
凌晨沒有說話，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。他調出信號的分析圖，頻譜、波形、相位，每一個參數都在屏幕上跳動。他的眼楮越來越亮，手在發抖，不是恐懼，是興奮。
“這是信號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不是自然現象，不是設備故障，是外星文明發來的。我們收到了外星文明的信號。”
消息很快傳到了日內瓦。亞瑟從睡夢中被叫醒，約翰遜也是，巫師也是，女首領也是，大弟子也是，大祭司也是。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︰信號說了什麼？沒有人知道，凌晨還在破譯。
凌戰接到電話的時候，正在書房里看小暖小時候的畫。那是一幅全家福，太陽很大，花很紅，天很藍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不厭。電話響了，是凌晨的聲音，顫抖著，興奮著，恐懼著︰“主人，我們收到了外星文明的信號。”
凌戰握著手機，沉默了片刻。“我馬上到。”
他放下手機，把那幅畫折好，放進口袋里，貼著心口。他走出書房，走過走廊，走過樓梯。秦雨柔站在客廳里，看著他。“凌戰，怎麼了？”
他看著她的眼楮。“外星文明發來了信號。我要去基地。”
秦雨柔的手指微微攥緊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他搖了搖頭。“你留在家里。小暖和嘯天需要你。”
秦雨柔看著他，想說什麼，沒有說出口。她知道他決定了的事，誰也攔不住。
“小心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他點了點頭，走出了門。身後的門關上了。
戈壁的夜很冷，風很大。凌戰站在控制中心，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。凌晨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，眼楮布滿血絲，手在發抖。他把破譯結果遞給凌戰，一張紙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打印體，很工整︰“我們來了。”
凌戰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很穩，心很靜。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，從那些異族從冰層中甦醒的那一刻起，從那雙宇宙深處的眼楮注視他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。
“主人，信號的來源已經確定了。”凌晨的聲音沙啞，“銀河系中心方向，距離地球約2.6萬光年。但信號是即時傳輸的，說明對方掌握了超光速通信技術。他們的文明等級，遠超我們。”
凌戰沒有回答，只是看著那行字。“我們來了”。來了，不是要來，是已經在路上。他看著窗外那片星空，那顆星星還在那里，還在閃爍，一閃一閃的。他伸出手，像是想去觸踫它，但他知道，他觸不到。
亞瑟的電話打了過來，語氣急促︰“凌戰，消息已經傳開了。各國都在問，我們要不要回復？”約翰遜的電話也打了過來，“凌戰，美國軍方要求我們立即回復，試探對方的意圖。”巫師也打來了電話，蒼老的聲音很平靜︰“凌戰，我們安第斯山脈的祖先說過，不要輕易回應未知的聲音。”女首領、大弟子、大祭司都打來了電話，意見不一，爭吵不休。
凌戰沒有回答任何人的問題。他站在窗前，看著那顆星星，它在黑暗中閃爍。他伸出手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“主人，我們要回復嗎？”凌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凌戰沉默了很久，看著那顆星星，那雙眼楮還在看著他。他放下手，轉過身看著凌晨。
“不。等。”
凌晨愣住了。“等？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凌戰看著他。“等到它們來。”
江城，秦氏莊園。小暖站在花園里，仰頭望著星空。她的手里握著那顆冰珠，它在發光，冰藍色的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心跳。她看著那顆最亮的星，它也在閃。
“媽媽，那顆星在看我。”秦雨柔從屋里走出來，走到她身邊，也看著那顆星。“它不是在看人。”
小暖沉默了片刻。“它在看。”
秦雨柔沒有說話，只是把她摟進懷里。
遠處，宇宙深處，那個身影還站在行星的表面，仰頭望著那顆藍色的星星。它亮了一下，很亮，比之前更亮。
“信號已經發出了。”身後的聲音很輕。
“他們會回復嗎？”
那個身影沉默了片刻。“會的。也許很快，也許很久。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。”
它轉過身，看著身後那些銀白色的建築，看著那些還在沉睡的族人。它笑了。
“我們該出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