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索者号消失在星空尽头之后，秦小暖在船坞里多站了一会儿。那些正在冷却的引擎余热已经散尽，船坞里的灯光恢复了平稳的亮度。她确认自己的呼吸已经恢复了正常频率，然后转身走出船坞。她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很平稳，没有加快，也没有放慢。
回到龙魂集团总部时，秦昊天已经在会议厅里了。他没有坐在主位，而是坐在侧面的椅子上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。他听到小暖走进来的脚步声，没有抬头，只是伸手把那杯凉茶往桌边推了推。
“你爸走了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像是已经知道答案，只是在等她确认。
“走了。航行系统一切正常，跃迁状态很稳定，预计三年内可以抵达目的地。剩下的就是等待他完成航线，然后返回。”秦小暖也没有坐，她靠在会议桌边缘，手边放着刚才带回来那份清单文件的复印件，像是一份已经被翻过很多遍的资料。她重复了一遍父亲在离开前交代的内容，“星盟那边的通讯频段、备用航线的坐标参照点、紧急联络渠道的激活方式和加密信道配置，都已经确认过一遍了。姥爷，地球这边，你比我熟悉的多，如果遇到超出我权限范围的事务，你帮我一起处理。”
秦昊天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又放下了，没有喝。他沉默了几秒，像在确认自己已经整理好了要说的话，才开口：“龙魂集团现有的体系还算完整，短期内应该不会出现需要你亲自介入的突发状况。不过，地球这边的变化，有时候比你预期的更快。如果遇到需要你亲自介入的情况，我会提前通知你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啸天那边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“他在星盟的进程还很稳定，课程进度报告显示他已经完成了基础阶段的大部分科目，正在进入更侧重实践操作的阶段。他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完成那些课程的对接和掌握，这段时间内他会继续留在那里，按计划完成后续的训练阶段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不过，我会安排定期去星盟看他，不会让他觉得被留在了那边。”
秦昊天没有再问。他站起身，拄着拐杖走出会议厅。他的步伐依然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凌啸天在星盟的学习进程确实比预期的更快。他的导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一份进度报告，里面包含训练数据和一些简短的评语，措辞都很克制，像是写报告的人正在尽力保持客观，但在某些数据段落的边缘还是会出现一些与正文相比更长的、像是需要额外说明才能被充分理解的词语。小暖看到那些评语时，没有回复，只是把报告放在一边，等到下一次通讯窗口开启时再确认下一份报告是否已经到达。她知道他还在那里，还在继续向前走，就像她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向前走一样。他们都在沿着各自的路向前移动，没有偏离方向，也没有放慢脚步。
在将近一年的航程跨度结束后，小暖在收到一份例行报告时看到了一行附注——“他有很大概率会提前完成当前阶段的训练，如果后续的课程衔接能够按照目前的速度推进，他返回地球的时间会比预期的更早。”她读完那行附注后，把那页报告收进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摞的文件中，什么也没说。她知道凌啸天会在某个时刻回来，像所有沿着自己的路走到足够远处的人一样，在完成那些他必须独自完成的部分之后，自然而然地回到他出发的地方。
在不久后的某天，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啸天的简短通讯，内容很短——“姐姐，我快完成训练了，等完成之后我就回地球。”她看完那条通讯之后，在回复栏里打了一行字：“好，我在地球等你。”然后关闭了通讯界面，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做完了此刻应该做的事，又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找到了那条该走的路。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向窗口，确认明天的日程安排是否还需要调整。而在另一边的星盟，那个即将完成训练的孩子，也在确认着那些他还需要经过的路段，确认着他还需要完成的部分，他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向前走着，走向他认为自己应该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