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祁羽？”
“嗯？”
“你和南宫祭酒是怎么认识的呀？”
听竹院里，祁羽同顾清瑶讲着自己的故事。
听见这突如其来的问题，他先是微微一怔，眸底的慵懒笑意淡了几分，转瞬便被悠久的回忆所淹没。
“我和南宫啊……”
祁羽轻声呢喃，语气缓缓放缓，带着几分怀念的松弛。
“我们认识的很早，应该是在我八岁那年。”
“当时距离上上届潜龙榜还有一月时间……”
“乖孙儿，快去收拾收拾，别在雁门关待着了，跟我走，爷爷带你去看热闹。”
祁烈爽朗的冲着小祁羽笑了两声，然后粗糙的大手在他头上揉来揉去。
“爷爷！”
小祁羽嘟了嘟嘴，面露不满，双手护住头顶。
“这是孙儿好不容易才束好的头发，您就给弄乱了！”
然而听到祁烈的后半句话，表情直接多云转晴。
小祁羽双眼亮得像落了星光，小手一把死死抱住祁烈的大腿，仰头眼巴巴追问：“爷爷！您要带我去哪看热闹啊！”
“哈哈哈，去大周，看看这届潜龙榜我大乾能上几人，顺便带你长长见识！”
“好哦！”
虽然小祁羽不知道潜龙榜是什么东西，可是能出去玩那我还管你这的那的！
当天，祁烈便带着年幼的祁羽策马出关，横穿边境，直奔大周。
二人一路走走停停，边玩边走，恰好在潜龙会当日清晨抵达目的地。
祖孙二人来时，潜龙会东道场外已经人山人海，车马如龙。
天下各路武者、世家子弟、寒门少年齐聚于此，衣袂交错，个个意气风发。
而他们身后或身边都站着几位年纪相对较大的长辈，或是护道者。
祁烈作为天下少有的一品武者，辨识度属实不低。
看到他牵着小屁孩儿走来的时候在场无人不惊。
“老白虎？你居然也来了！？”
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一位同样身负一品修为、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上前，身后跟着几位宗门弟子。
“哈哈，老木头。”
祁烈笑着回了一声，然后拉了拉牵着祁羽的手。
“我带我孙子来见见世面。”
听到祁烈的话，老者这才低头看向被他牵着的小屁孩。
“呦，这小屁孩是你孙子啊？哈哈，长的还挺好玩的。”
说着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小祁羽的脸。
小祁羽：？
你才长的好玩！
小祁羽感觉自己被冒犯了，摇了摇脑袋将老者的手甩开，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。
见状老者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看向祁烈笑道
“你这孙子像你，真有个性！”
他转头朝身后轻轻抬手，吩咐道：
“你们几个，过来。”
立在他身后的三四名年轻宗门弟子立刻躬身上前，有男有女，个个都二十几岁的年纪，修为不俗，身姿挺拔。
“宗主。”
老者摆了摆手，语气随意：“潜龙会还没开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别杵在这听我们老头子唠嗑，去陪这小家伙玩玩，照看一二，别让他跑丢了。”
几名弟子应声领命，当即温和笑着围向小祁羽。
“小弟弟，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四处逛逛？”
小祁羽抬眼往身侧瞥了瞥，只见短短片刻功夫，爷爷身边又围拢了几位须发花白的老人。
爷爷早就在刚才那臭老头摸自己头的时候就把手松开了。
自己的位置也不自觉的情况下被挤了老远。
似乎无人在意他这个小孩儿。
不过他本来就是跟着来凑热闹玩的，待在爷爷身边只能乖乖站着，无趣得很。
当下小祁羽立马点了点头，小脸上满是雀跃：“好呀！带我去玩！”
几人相视一笑，带着小祁羽离开这一片扎堆的人群，专挑相对人少有趣的小摊走去。
路边有贩卖糖画、捏面人的市井小摊，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儿。
一名女弟子弯腰，温柔指着摊位：“小弟弟，你喜欢糖画吗？姐姐给你买一个大老虎图案的好不好？”
一边说着，她还一边弯了弯手指，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老虎。
另一名男弟子也笑着接话：“前面还有投壶小游戏，简单又好玩，我们带你去试试？”
几人轮番上阵，又是问糖画，又是提投壶、套圈，全是街头哄孩童的把戏。
一开始小祁羽还耐着性子跟着走了两步，越看越不对劲，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僵住，最后满脸写着无语。
他都八岁了，已经是大人了，带他玩这种，幼不幼稚啊？
小祁羽觉得分明就是他们几个想玩，自己只是个由头。
于是他趁着几人的注意力都在玩上，自己找了个机会偷偷溜走。
“怎么样，小弟弟，好玩吧？”
女弟子回头问话，却四下不见人影。
“欸？人呢！”
几个弟子心头一惊，也顾不着游玩了，纷纷停下脚步，焦急地在附近四处寻找。
此时小祁羽已经溜到人群当中，他被人流一路裹挟，跌跌撞撞，好不容易才从拥挤的过道里挤了出来。
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。
待身子站稳，抬眼望去，随即神色一怔。
面前有一棵柳树，而柳树下立着一道格外安静的小小身影。
那是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白衣少年。
一身素净布衣纤尘不染，脊背挺直，气质清泠出尘，与周遭喧闹浮躁的少年截然不同。
最吸引小祁羽目光的，是少年手中一柄素白折扇，跟市场摆卖的不一样，更加细致、好看。
这般装扮让他想起了楚叔，心中也浮现一个点子。
他眨了眨眼，一路小跑冲了过去，哒哒的脚步声打破这片清静。
跑到少年面前，他仰着小脸，直白又好奇地开口：
“你这白折扇挺好看呀，还有吗？我能不能买一柄？“
白衣少年闻声，缓缓抬眸。
一双眸子澄澈清冷，沉静得完全不像八岁孩童，没有半分少年顽劣，只剩通透安稳。
他看向蹦蹦跳跳、满脸鲜活的小祁羽，没有不耐，没有疏离，只是轻轻合起折扇，声音清润平稳，少年音色干净，却格外沉稳：
“这是我自己做的，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做一柄。”
小祁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他看对方穿着朴素，只当是寻常寒门少年，本以为会开口要价，或是干脆一口回绝，万万没料到答得这般爽快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他往前又凑了一步，兴致越发高涨，叽叽喳喳的问话便一连串冒了出来：
“我叫祁羽，你叫什么名字啊？你是大周本地人吗？也是长辈带着来看潜龙会的吗？？”
一口气抛出一堆问题，小祁羽眼巴巴地望着他，满眼都是新鲜好奇。
南宫幕静静听完，并未被他连珠炮一般的问题扰得心神纷乱。
他目光扫过远处喧嚣的人群，而后落回眼前活力满满的小少年身上，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浅、极淡的暖意，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扬起。
“我并非大周之人，我来自大乾。”
“我名南宫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