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吧祁羽，你和南宫祭酒这第一次见面也太草率了吧？”
顾清瑶撑着下颌，忍不住吐槽出声，眉眼间满是诧异：“开口就要折扇，这么小众的由头，居然就让你们搭上了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跟着补充：“而且南宫祭酒跟你素不相识，居然真的愿意答应给你亲手做折扇，实在让人想不到。”
祁羽指尖摩挲着石桌，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，他望向顾清瑶。
“说不定南宫那时候就被我的魅力所吸引了？”
“哼。”
顾清瑶轻哼一声，腮帮子微微鼓起，显然半点不信这套说辞。
她正打算继续追问，让祁羽把后续经历全都讲清楚。
可就在这时，听竹院静谧的氛围骤然被打破。
两道急促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院落。
一个穿着朴素布衣，身形胖胖，憨态随和。
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，身形粗犷，不怒自威。
“爷爷？您老人家怎么来了？”
看到来人，祁羽和顾清瑶都是下意识一愣，然后齐齐站起身来。
祁羽目光落在那酷似老版钱多多的胖老者身上，稍作思忖，随即眉眼微抬，认出了来人身份：
“您是秦院长吧？”
“长宁侯，六公主。”
秦院长温和颔首，对着二人露出一抹儒雅笑意，面容和蔼。
“祁爷爷，秦院长……您们怎么来了？”
顾清瑶声音有些拘谨，显然面对两位长辈，尤其还有一位是祁羽爷爷，没有方才跟祁羽两个人独处松弛自在。
寻常时候，祁烈素来随性爽朗，见着顾清瑶肯定老脸都笑成菊花了。
可今日，祁烈半点笑意也无。
往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松弛和蔼尽数褪去，一双久经沙场的虎目沉凝如水，面色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，周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没有理会二人的招呼和疑问。
而是看着祁羽，嗓音低沉沙哑，字字沉重，砸得人心脏发颤。
“羽儿，南宫幕出事了。”
短短几个字，瞬间冻结了整座听竹院的空气。
祁羽脸上残留的浅淡笑意骤然一滞，瞬间僵在脸上。
他喉结微微滚动，指尖下意识攥紧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。
“……您说什么？”
“南宫他……怎么了……”
祁烈看着他骤然失色的模样，眸底掠过一丝不忍，却还是沉声吐出最残酷的实情：
“布衣街遭死局围杀，三品强者带队，十余四品封路。”
“他以一己之力布星纹大阵困敌，可终究是寡不敌众，修为不及，等秦院长前去搭救时已然……”
“性命垂危，重伤昏迷！”
一字一句，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祁羽心口。
少年方才尚且鲜活温热的眉眼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所有血色。
祁羽脑袋嗡的一声轰鸣，眼前阵阵发黑，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。
挺拔的身形猛地一晃，脚下虚软，险些直直栽倒在地。
“祁羽！”
顾清瑶心头骤紧，下意识上前一步，急忙伸手死死抱住他微凉的胳膊，将摇摇欲坠的少年稳稳扶住。
少女眉眼泛红，声音轻轻发颤，带着心疼的哽咽与不忍。
“祁羽……”
祁羽靠着她手臂传来的力道勉强稳住摇晃的身躯，唇瓣失去了往日的血色，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清瑶，竭力提起仅剩的气力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环住自己胳膊的手背，勉强牵起一抹笑意。
“谢谢。”
只是这笑意浅浅无力，在顾清瑶眼中反而有些悲凉。
一旁的祁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心口狠狠一揪。
方才祁羽身形晃摇的刹那，他早已下意识抬手，想要上前稳稳托住自家孙儿。
只是顾清瑶反应更快，抢先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年。
看着祁羽这副模样，祁烈连忙快步上前，语气急促又恳切，出声安抚解释。
“羽儿，你别慌，也别乱了心神。”
“万幸秦院长赶到得及时，用真气护住了南宫的心脉根基，没让他当场殒命。”
“你穆爷爷亲自护送他赶往药谷，带着护国公府的人情恳求老谷主出手医治。”
“而且也给你督军府上那位老谷主的亲传弟子传信了，请他前往药谷帮忙照看。”
他望着脸色惨白的孙儿，沉声道。
“心脉未断，生机尚存，有老谷主在，南宫……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祁羽长长缓了两口气息，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稍稍松动，可胸腔里翻涌的后怕与担忧，半分未减。
他看向祁烈，声音有些沙哑
“谁干的？”
气氛沉寂一瞬，秦院长上前两步，面色肃然，缓缓开口。
“是太常寺少卿周怀安和他府上的客卿，似乎本就有着死志，看到老夫后都果断逆转真气自尽了。”
祁烈又眉头紧锁，沉声补充。
“周家全族羁押入诏狱，等候三司会审彻查。
周怀安敢布下死局，甚至不惜搭上自己全族的性命，此事背后定然还藏着其他人。”
“周家……太常寺少卿……是大周，大周使团，肯定是他们指使的！”
祁羽想到当初回京途中前往风雨楼看的，剑一给他的那张记载着十六年前一众叛国世家的名册，周家二字赫然就位列其上。
而且恰逢此时大周使团来白麓书院美其名曰学术交流，本就是没安好心。
只不过一直没有动作，让祁羽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。
之前他一直以为名册上面的世家不过是坐观山虎斗，遇事不作为的墙头草，现在想来或许有一些世家已经不属于大乾了。
思绪翻涌间，祁羽轻轻挣开顾清瑶的手。
他方才脱力虚软的身躯缓缓挺直，惨白的面容之上，褪去了所有慌乱，只剩一片彻骨的冷意。
“我要去找大周使团。”
秦院长长叹一声，神色无比沉重。
“长宁侯，此事牵扯太大。”
“如今刺客尽数自尽，死无对证，所有猜测都无实证支撑。”
他与祁烈皆是忠于大乾的老人，手中同样握有那份十六年前的世家密档，心中何尝没有怀疑过大周暗中操盘？
可邦交在前，证据为空，贸然对峙，只会落人口实、引动两国纷争。
“秦院长放心，我不会动手，只是去讨个说法，对峙一番。”
话音落下，不等秦院长再说。
院中清风一卷，少年身影骤然虚化，转瞬消失在听竹院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