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四目相對，眸光纏繞之間，藏著數月積攢的綿長思念，千言萬語都凝在眼底，化作無聲的凝望。
顧清瑤心頭一熱，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，滿心都是想要奔向那人的念頭。
可下一瞬，兩只肉乎乎的小手忽然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，力道不大，卻拽得她停下腳步。
她微微一怔，低頭看去，只見顧元繃著一張圓圓的小臉，鼓著腮幫子，小小的身子往前一竄，徑直擋在了顧清瑤的身前，像只護食的小奶虎。
“阿元……？”
孩童那雙清澈的眸子緊緊盯著院門口的祁羽，滿是警惕與不悅，奶聲奶氣卻又語氣強硬地質問道︰“你是誰？！”
祁羽見狀，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。
他緩步往前邁步，身上沿途沾染的風塵尚未盡數褪去，月白錦衣邊角還帶著京外的清寒之氣，玉冠束起的墨發微有些凌亂，卻絲毫無損他俊朗清逸的模樣。
挺拔的身形立在紛飛的海棠落英之中，溫柔的目光越過擋在身前的小團子，牢牢落在顧清瑤泛紅的眼眸里。
“我是誰？”
祁羽輕聲開口，嗓音清潤依舊，裹挾著春風般的溫柔，帶著幾分戲謔，慢悠悠開口︰“方才我已然說了，我便是你阿姐心儀之人。”
听聞這話，顧元瞬間氣炸了，小眉頭緊緊皺起，小胖手握成拳頭高高舉起，氣鼓鼓地瞪著祁羽︰“不許你胡說！阿姐是我的！我長大了要娶阿姐的，你不許跟我搶！”
奶凶的模樣惹得一旁侍立的月嬋強忍著笑意，悄悄低下了頭，不敢輕易出聲驚擾。
顧清瑤又羞又窘，臉頰緋紅一片，心口怦怦直跳，方才強忍回去的淚水此刻又在眼眶里打轉。
她看著身前一本正經護著自己的小團子，又望向含笑而立、目光溫柔繾綣的祁羽，又氣又喜，低聲嗔道︰“祁羽，你別欺負小孩子。”
祁羽挑眉，腳步再往前走近幾步，目光柔和地看向氣鼓鼓的顧元，語氣故作認真︰“小屁孩，我和你阿姐是兩情相悅，你出去打听打听，我那日可是在朝會上跟你阿姐表達愛慕，全京城那個不知道？”
顧元不想听這個長的好看，但是自己情敵的壞人說話，而是轉頭淚汪汪的望向顧清瑤，希望她能反駁一下祁羽的話。
顧清瑤望著顧元淚汪汪的眼楮，心里有些不忍，可很快，當目光看向祁羽時，更多的思念涌現。
她蹲下身子，和顧元平視，想要帶上幾分長輩的威嚴，可當聲音發出時，只有幾分軟糯和嬌氣。
“阿元。”顧清瑤認真道︰“他確實在朝會上當著眾多大人以及……父皇的面前向阿姐表達愛慕。”
說著說著，顧清瑤臉色有些紅潤︰“甚至祁爺爺在朝會上求父皇為祁羽和我求一紙婚書。”
“雖然我當時不在場，雖然我那時和祁羽交集並不多，甚至說不上有好感，可那之後發生了許多故事。”
“如果祁羽真的想要娶我，那我大概是……願意的。”
一番話下去，不僅顧元怔住了，就連一旁站著打趣顧元的祁羽也有些失神。
那句“我大概是……願意的”，像春日里最暖的一道風，撞進他奔波了數千里的胸腔里，把一路的風塵與清寒都烘得滾燙。
他眼底的戲謔盡數褪去，只剩下翻涌的溫柔與動容，墨色的眸子里，只映著顧清瑤泛紅的臉頰，和那雙盛著水光與勇氣的眼眸。
最先回過神的反倒是顧元。
小團子張著圓圓的小嘴，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啪嗒一下掉在了衣襟上，剛才舉得高高的小拳頭早就垂了下來，整個人像被霜打了的小奶貓，委屈巴巴地看著顧清瑤，小嘴一癟，帶著哭腔問︰“阿姐……你不要阿元了嗎？”
這句話一出，顧清瑤的心瞬間就軟了，連忙伸手把小團子摟進懷里，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珠，軟聲哄著︰“傻阿元，阿姐怎麼會不要你？你永遠是阿姐最疼的小弟弟啊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要嫁給他？”顧元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，“你嫁給他，父親以後肯定不會讓我隨便來找你了。”
“咳咳。”祁羽本來都醞釀出情感了，可被這小屁孩這麼一出給打斷了。
雖然他不懂他僅僅離開短短幾個月的時間，這小屁孩怎麼搞的跟公主好似有了十幾年的交情一樣，擺出這樣姐弟情深的架勢。
小屁孩就是小屁孩，看著不大點應該也就五六歲的樣子，說不定三歲以前都不記事？現在有個玩伴就放不下手？
應該是的！
祁羽肯定。
不過祁羽可是來找公主求安慰的，是的，他打算再親自訴述一遍自己被黑衣人（不存在的）追殺逃亡多麼凶險，讓公主多安慰安慰他。
只是這小屁孩在就有些棘手了，他可沒那臉當著小屁孩的面求公主安慰，得想個法子把他支走。
說做就做，顧清瑤正打算再細聲哄勸，身前卻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。
她抬眼，就看見祁羽蹲了下來，剛好和她懷里的顧元平視。
祁羽露出一份自認為帥的一匹的笑容，然後樂呵呵的看向顧元道︰“小屁…額，小…阿元對吧，你想想哈，你阿姐一個小姑娘家家的，遇到我這樣帥氣又天賦與實力並存的男子肯定把持不住。”
“喜歡上我那不是板上釘釘的？”
“但話又說出來了，還好你阿姐喜歡的是我，而我嘛……最喜歡的就是小孩了！”
“你以後想找人玩也別打擾你阿姐了，干脆直接去護國公府找我，嗯，這樣一來你不僅不會少一個漂亮的阿姐，還會多一個帥氣的大哥！”
顧元被祁羽唬的一愣一愣的。
祁羽張開雙臂，等著小屁孩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，然後沖向自己懷里求一個超級大抱。
然而事與願違，顧元很快緩過神，看了眼祁羽那張可惡的笑臉，然後獨自扭過頭去，哇的一聲大哭出來。
嘿嘿……
祁羽雙手僵在空中，然後自然的順勢撓了撓自己的頭，尷尬的笑了笑︰“我這頭怎麼這麼癢啊……”
嘶！
祁羽疼得倒吸一口冷氣，轉過頭，只見顧清瑤小手放下他的腰間，指尖還擰著他腰間的軟肉，眯著眼，皮笑肉不笑道︰“長寧侯，能解釋下什麼叫我把持不住嗎？”
祁羽大手握住顧清瑤的小手，眼神帶著解釋︰公主大人，給個面子，咱們先哄小孩。
哼！
顧清瑤冷哼一聲，最終還是松了力道，沒有駁了他的面子。
只是臉上的帶著幾分羞紅，自己的手被祁羽握住抽不出來……
小屁孩終究是小屁孩，在祁羽高超的哄騙……安慰下，還是停止了哭聲。
最後惡狠狠的盯著祁羽，強裝不在意道︰“你會什麼好玩的？”
祁羽一听這話，眼楮瞬間亮了，“我會的那可太多了！”
他掰著顧清瑤的手指頭，一樁樁一件件數給顧元听，眼里的光比剛才哄人時真誠了百倍。
而顧元從原來的漫不經心，逐漸到到難以置信，最終變成驚為天人。
顧元的眼楮越睜越大，剛才還繃得緊緊的小臉，肉眼可見地松動了，攥著衣襟的小胖手也松了開來，只是嘴上還硬撐著，皺著小眉頭哼了一聲︰“你吹牛！宮里的師傅都做不出能飛很高的木鳶，你怎麼就會？”
“嘿，你還別不信，等改天有空我給你做一個，到時候你就瞧好吧。”
對付小屁孩只能靠嘴，可把祁羽累壞了，好在結果是好的，小屁孩對祁羽的不滿漸漸消失。
最後還是小屁孩爺爺派人來接他，這才一步三回頭，不舍的望向顧清瑤道“阿姐，我改日再來。”
又看向祁羽撇了撇嘴︰“說好了下次給我做能飛很高的木鳶。”
顧元走後，月嬋也識趣的叫走臨安宮前的宮女，只留下祁羽和顧清瑤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