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山道继续闲逛，炭火肉串滋滋冒油，陶罐煨着鲜美的菌汤，油纸包裹的卤味色泽诱人。
挑着卤味担子的老伯笑着招揽生意：“尝尝咱家卤豆干、卤凤爪，慢火老卤炖出来的！”
顾清瑶好奇，样样都想试上一口。
祁羽十分纵容，每样都少量买了一些。
一路上，顾清瑶吃到合口味的便喜笑颜开。
遇上偏咸、微辣的，直接转手塞到祁羽嘴里，扯着他衣袖撒娇投喂。
祁羽尽数吃下，也不推辞。
路程还未过半，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不远处，一处摆着陶碗、木桶的糖水小摊格外清爽。
和周围热气腾腾的肉食小吃截然不同。
守摊的是位温婉的中年妇人，摊子干干净净，竹盘里摆着冰镇过的山野食材。
见两人走近，妇人柔声招呼：“两位要不要尝尝山里的解暑糖水？
今日刚冰镇好的桂花凉粉、山楂冰酪、清甜葛根冻，都是山上采的食材做的，没放半点蜜饯厚糖，清爽解腻。”
木桶掀开，一股清冽冰凉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透明的凉粉晶莹剔透，上面撒着细碎干桂花。
山楂冰酪红润剔透，看着便酸甜开胃。
葛根冻雪白软糯，透着天然清甜。
方才一路吃了不少卤味炙串，稍稍有些腻口，顾清瑶瞬间被吸引住，立马停下脚步。
“我要这个！桂花凉粉！”
她仰着小脸，眼巴巴看向祁羽。
“好。”
祁羽应声，转头对妇人道，“婶婶，来一碗桂花凉粉，一碗山楂冰酪。”
妇人手脚麻利，取来干净白瓷小碗，舀起晶莹凉粉，淋上薄薄一层蜜水，撒上金黄桂花碎，最后舀了一勺冰镇山泉活水。
两碗糖水清清凉凉，看着就让人燥热尽消。
“山里天热，学子下山逛市集，都爱来我这摊解腻解暑。”
妇人一边递过糖水，一边温和闲谈，“咱们这山集虽小，都是乡里人亲手做的吃食，食材新鲜，干净实在，不比城里酒楼差。”
“多谢婶婶。”
顾清瑶甜甜道谢，接过小碗。
她拿起小木勺，小口舀起凉粉。
入口冰凉顺滑，清甜不腻，桂香淡雅，刚好中和了方才卤味、烤肉的厚重口感，浑身都清爽通透了。
“好好吃！”
顾清瑶吃得眉眼舒展，连连点头。
祁羽低头尝了一口山楂冰酪，酸甜适口，冰爽沁人。
他看着小姑娘埋头小口吃着糖水，鼻尖微微泛红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，被午后阳光衬得眉眼娇软灵动。
妇人看着两人温柔相伴的模样，笑着感慨：“公子姑娘可真般配，一同下山逛吃游街，真是让人羡慕。”
“咳咳！”
顾清瑶闻言，嘴里的糖水差点呛到。
祁羽唇角笑意更深，轻声道谢：“多谢婶婶夸奖。”
摊位四周此刻没什么客人，妇人闲来无事，干脆倚着木架，慢悠悠唠起了家常。
“我家孩儿也是白麓书院的学子，跟你们一般大的年纪。”
“那婶婶的孩子很厉害啊！”
顾清瑶开口赞叹：“白麓书院可是整个大乾的学术圣地呢，婶婶的孩子能来白麓书院想必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子。”
祁羽也认同的点了点头，白麓书院虽然不看身份、不论贵贱，可七成以上还是世家权贵子弟。
寻常百姓别说成为秀才，就是找本像样的书籍都已经很难了。
“哈哈，姑娘可真会说话。”
妇人听到这漂亮姑娘夸她孩子也是没忍住笑了起来，看向顾清瑶的眼神愈发喜爱。
眼底带着温柔笑意，却藏着几分无奈
“唉，什么才不才子的我倒不在意。他从小就喜欢读书，在乡里念私塾时就常常废寝忘食。
考上秀才来到白麓书院读书之后更是天天埋在书堆里，早晚都在书院用功，没怎么下过山，更别说陪我唠嗑闲逛了。
我每天来这市集摆摊，一来是做点小营生，二来啊，就是盼着能偶尔撞见他一面。
看看他过得好不好，有没有吃饱、穿暖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皆低头默不作声。
天下的孩子如出一辙，都想着考取功名，将来能为父母尽孝。
可父母真的在意能不能享福吗？他们也只想要能多陪陪孩子。
说着，妇人轻轻叹了口气，眉眼满是操心的神色：“可惜我家这孩子是个实打实的书呆子，一心只读圣贤书，半点不懂儿女情长，跟个木疙瘩一样。”
“邻里乡亲、乡里熟人，给他说了好几门亲事，品性模样都般配，可他次次都摇头推脱，只说学业未成，无心谈情。”
“我这当娘的看着都发愁，年岁一点点涨上去，书读得再好，将来没人相伴有啥意思？”
祁羽看着妇人的愁容，轻声安慰：“婶婶不用太过操心，令公子踏实上进，缘分早晚都会来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
她抬眼，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的祁羽与顾清瑶，越看越觉得喜欢，语气满是真心羡慕。
“公子和姑娘别怪婶婶多嘴，我在这摆摊半天，你们这一路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小姑娘活泼灵动、娇俏可爱，爱笑爱闹，性子鲜活讨喜。
这位公子模样俊朗、性子温柔体贴，一路上处处让着你、宠着你、惯着你。”
“你俩打打闹闹、说说笑笑，不别扭、不生分，相处得格外亲近自然。
这般投缘、彼此上心的，才是最好的缘分。婶婶我活了大半辈子，看人最准，你们俩往后一定日子和美、岁岁幸福！”
顾清瑶被这番直白的夸赞说得耳根发烫，可还是对这妇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。
“谢谢婶婶祝福我们。”
“借您吉言。”
祁羽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，轻声致谢。
妇人瞧着两人，会心一笑，又抬眼望了望渐渐倾斜的日头。
“天色不早咯，再过一阵不少摊贩就要收摊了。
你们要是还没逛尽兴，就往前头走走，那边还有不少卖小食的摊子。”
顾清瑶一听还有不少吃食，立刻压下心底的羞涩，转头眼巴巴望向祁羽，一双眸子亮晶晶的。
“那我们再往前逛逛好不好？”
“当然。”祁羽抬手，顺势牵住她的手腕。
二人向妇人道过谢，并肩沿着喧闹山道继续往前走。
……
“嗝。”
祁羽打了个饱嗝，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们这真是走一路吃一路吧？
而且大半都是顾清瑶只吃一小口，剩下的都投喂给他，虽然这感觉有点爽，但架不住他这大胃袋又不是无底洞。
“公主别再吃了，我快撑死了。”
“哼！废物！”
顾清瑶白了他一眼，满脸嫌弃。
“公主，咱们说好了是来这山市民集吃点东西垫巴垫巴，然后等晚饭去书院清芷堂吃的。”
祁羽提了提手上的大包小包，语气有些无奈，“可这已经不只是垫巴了，再吃下去感觉明天都不用吃了。”
顾清瑶虽然脸上嫌弃，可也知道有些苦了祁羽了。
她抿了抿唇，难得温顺下来，小声道：“那……那我们不逛了，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山风徐徐，烟火漫山。
夕阳将两人并肩牵手的身影拉得极长，紧紧叠在一起。
“书院旁边有这么好的地方，苏公子居然不告诉我们！”
祁羽认可的点了点头：“苏公子真坏！”
顾清瑶咬着软糯糖芋圆，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，小声嘟囔：“虽然你做饭难吃至极，但跟着你出门逛吃，确实不亏。”
祁羽低头凝着她明媚的眉眼，唇角扬起温柔笃定的笑意：
“那以后我不进厨房了。”
“往后岁岁年年，山间烟火、城中百味，我都陪你一一吃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