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道半原始的威压同时压下来的时候，姜琳琳只觉得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成了铁。
她魁梧的身躯往古天宇身前一横，暗银劲装下肌肉贲张，两条粗得吓人的腿稳稳扎在汉白玉地面上，脚底下的石砖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古天宇就贴在她身后半步，黑衣贴着她的背影，短剑已经完全出鞘，剑尖斜斜指地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九个打两个，脸呢？”姜琳琳咧嘴一乐，东北腔在空旷大殿里滚出回声，“咱南域人打架都不兴这一套。”
赤焰界主根本不接话。
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滔天火光，当头就压了下来。火焰所过之处，汉白玉地面直接烧成岩浆，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。那是真急眼了——九盏转生灯，是他们这一脉亿万年的根，现在有人摸到灯前，他这是要把姜琳琳当场烧成灰。
“我来挡火，你找机会摸灯！”古天宇低喝一声。
他整个人贴着姜琳琳侧身滑出，手里短剑一划，九面薄薄的黑色阵旗凭空展开——不是杀阵，是迷神阵。这是他影巡司一辈子攒下来的最阴损的玩意儿，不伤人，专门搅拌原始境的神念。
九面旗在空中同时一颤。
冲在最前面的赤焰界主动作明显一滞，火光晃了三晃。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个姜琳琳的影子，一个个都伸手要去摸那九盏转生灯。
“雕虫小技！”
赤焰暴怒，一掌扫出，火焰直接把九面阵旗烧成灰烬。
可就是这三息的空当。
姜琳琳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一头脱缰的巨犀，直扑大殿中央那九盏青铜灯！
二十亿斤的恐怖巨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她身后，寒月界主、混元界主同时出手。
寒月界主的手段是一柄冰晶长矛，无声无息刺向她后心；混元界主更阴，一道灰色法则锁链从地底窜出，缠向她脚踝。
姜琳琳根本不回头。
她猛地一扭腰，那条粗得像铁塔似的右腿带着狂风横扫出去！
嘭！！！
冰晶长矛被她一脚踢得偏离方向，擦着她肩膀飞过，在墙上轰出一个大洞；那道灰色法则锁链，直接被她小腿上鼓起的肌肉硬生生崩断，锁链碎片溅了一地。
半原始的攻击，她用肉身硬接。
这就是太初血脉加上二十亿斤巨力，在这方世界本土战力天花板之下，能做到的最不讲理的事。
“拦住她！！”混元界主失声大吼。
剩下的几位界主——玄岩、风啸、雷泽——同时扑上。
玄岩界主双拳砸出，两道巨型岩拳凭空成形；风啸界主化作风刃，从侧面切向她腰腹；雷泽界主掌中一道紫雷劈下，直取她头顶。
三式合击，封死了她所有前冲路线。
姜琳琳牙一咬，不闪不避。
她硬生生用后背接了风刃一刀，暗银劲装当场撕开，鲜血顺着腰侧往下淌；头顶紫雷劈在她太初光盾上，炸得她眼前一黑，耳膜嗡嗡作响；玄岩那两道岩拳结结实实砸在她左右两条粗腿上——
“咔嚓！”
腿骨传来一声让人心惊的脆响。
姜琳琳一个踉跄，可她借着这股冲击力，整个人反而更快地扑到了灯前！
她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，带着太初金光，一把抓向最边上那盏灯——
那是赤焰界主的灯。
“不准碰！！”
赤焰界主疯了一样扑过来。
可晚了。
姜琳琳五指猛地收紧。
砰！！
青铜灯盏在她掌心里，像一只被捏碎的核桃。
灯芯里那缕缠了亿万年的魂线，被太初金光一烫，瞬间化作飞灰。
“啊————！！”
大殿中央，赤焰界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，踉跄着后退十几步，一口鲜血喷出来。他捂着自己的胸口，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—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有一部分属于“他”的东西，永远地消失了。
那是下辈子、下下辈子、无数个轮回的他。
没了。
“我杀了你——！！”
赤焰彻底疯了。他周身火焰暴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，整个人化作一尊巨大的火神，不要命地扑向姜琳琳。
可姜琳琳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她借着这一抓的余势，右手一抄，又抓起第二盏灯——风啸界主的。
砰！
第二盏灯碎。
风啸界主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惨白，连退三步。
“第三盏！”姜琳琳眼里杀意滚烫，大手已经伸向第三盏。
这第三盏，是雷泽界主的。
雷泽界主反应极快，一道紫雷直接劈向她手腕。可姜琳琳这一次不硬接了——她左手一捞，古天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她身边，手里短剑精准地格开那道紫雷。
“我护着你！”古天宇吼。
姜琳琳右手再攥！
砰！
第三盏灯碎。
雷泽界主双膝一软，直接跪坐在大殿地面上，眼神空洞，像是瞬间老了十万岁。
三盏灯，三个界主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们这一世打完，魂飞魄散，再无转世。
“够了！！”
混元界主双目赤红，一掌拍向姜琳琳天灵盖。
这一掌，他用了半原始巅峰的全部底蕴。
姜琳琳这一次真躲不开了。
她身上已经挂了彩，腿骨裂了，后背被风刃划开一道大口子，本源也在封印那里耗了小半。这一掌要是拍实了，她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——
一道清冷的身影，横在了她和混元之间。
是寒月界主。
她那一柄冰晶长矛，斜斜横在身前，刚好挡住了混元的掌风。
“寒月！你干什么？！”混元界主不敢置信。
寒月界主白衣上，那几星灰渍还在。她没有看混元，只看着姜琳琳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
“够了。”
“你已经烧了三盏。再烧下去，我们九个人都得死在这儿。姜琳琳今天要是死在祖祠，你猜她背后那位原始境老祖，会不会直接跨界下来，把我们剩下六个人，连人带灯一起碾成灰？”
混元界主的手掌，停在半空。
他眼底疯狂的火焰，一点点冷却下去。
他想起来了。
姜琳琳背后，还站着姜太初。
那个只一缕神念就把罗氏老者打残的元始初境。
今天他要是真把姜琳琳留下了，明天，姜太初的神念就会降临中央域。到那时候，别说六盏转生灯，连他混元自己，都得跟着一起没。
姜琳琳喘着粗气，站在碎灯之间，魁梧的身躯摇摇晃晃，可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她看了寒月一眼，咧嘴，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：
“谢了。”
寒月没接话，只淡淡道：“走。”
“下次再来，我不一定拦得住。”
姜琳琳哈哈大笑，伸手一把揽住身边古天宇的腰。古天宇很自然地把短剑收回鞘中，另一只手扶住她那条已经不太听使唤的伤腿。
两个人，一步一步，往大殿外走。
赤焰界主还在那里嘶吼，风啸界主脸色惨白，雷泽界主瘫坐在地上。剩下的五位界主，没有一个人再出手拦。
一直走到祖祠甬道的出口，直到那艘隐形飞梭从虚空中无声滑出，把两人接了进去。
姜琳琳这才彻底松了那口气，一屁股坐在飞梭舱里，扯着粗嗓子喊：
“走！跃迁！回南域！”
飞梭化作一道流光，瞬间消失在中央域领空。
——
祖祠大殿。
三盏碎灯的青铜残片，散落在汉白玉地面上，泛着已经黯淡下去的余烬。
赤焰界主还在嘶吼，声音已经哑了。他不是在哭，他是在恨——他知道自己这辈子，从今天起，没有退路了。灯碎了，他死了就是死了，没有下辈子。那他这一世，就要把能拉着陪葬的，全拉上。
风啸界主和雷泽界主瘫在地上，眼神空洞。
剩下六位界主，站在那六盏还完好的灯前，谁也没说话。
良久，混元界主缓缓蹲下身，捡起一块赤焰灯的青铜碎片。
他手指收紧，碎片嵌进掌心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“三盏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她走的时候，还剩六盏。”
寒月界主站在他身后，淡淡开口：
“混元，我们都看到了。她不是不能烧完。她是留了几盏。”
“她在等我们自己咬起来。”
大殿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六位界主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有恐惧，有怨恨，也有——猜忌。
谁也不知道，剩下六盏灯，自己那盏，还能保多久。
——
虚空夹层，陨星号。
姜琳琳被古天宇半扶半抱地拖进医疗舱，医修们一拥而上。
她躺在冰冷的治疗台上，浑身是血，腿上打着夹板，可她那张脸上，却咧着嘴笑。
古天宇蹲在治疗台边，一边给她擦脸上的血，一边手都在抖。
“疯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今天是真疯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姜琳琳疼得直抽气，还不忘贫，“值啊。”
“赤焰、风啸、雷泽——这三个老东西，今天起，没下辈子了。”
“咱们这一仗，就算暂时休了，他们九个里头，已经有三个成了输红眼的赌徒。剩下那六个，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。”
她抬手，粗粝的手指，轻轻擦了擦古天宇眼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灰。
“再说了。”
“你媳妇儿，这不回来了吗？”
古天宇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把脸埋在她那只还能动的大手里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主控室外，陨星号的引擎缓缓转向，朝着南域的方向，无声跃迁。
远处，北疆战场的烽烟还在烧。
可落荒界的天，从今天起，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