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秦淮茹,不对劲。
以往这个时候,秦淮茹就算是再愁眉苦脸,见到院里人,眼神里多少还带着点活泛劲儿,身段也走得利落。可今天,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,肩膀塌着,两只脚在地上拖着步子,手里提着个铁皮水桶,晃晃荡荡,好几次差点撞在过道的柴火堆上。
走到水井边的时候,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站在几步开外的何雨柱。
秦淮茹把水桶往井台上一扔,铁皮砸在青砖上,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这一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,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抖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,两只手下意识地去拽围裙,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。
直到这时,她的目光才撞上了何雨柱审视的眼神。
那一瞬间,何雨柱看得真真切切。
秦淮茹的脸色白得像糊窗户的白纸,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乌青,下眼皮浮肿着,嘴唇干裂泛白,嘴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。
更让何雨柱心头一动的是,当秦淮茹看到他的一刹那,眼神里闪过的不是往日的熟络、感激或者试探,而是一股近乎惊骇的恐惧!
对,就是恐惧。
像是做贼的人在胡同拐角冷不防撞见了戴红袖标的巡逻队员一样,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,连呼吸都猛地屏住了。
“秦姐,早啊。”何雨柱端着茶缸子,神色如常地开口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秦淮茹的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手指死死绞在一起,指甲泛出青白,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:
“柱……柱子,起……起得这么早啊。”
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干瘪发涩,像是两块破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何雨柱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双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、实则精明毒辣的眼睛,在秦淮茹身上寸寸扫过。
秦淮茹的棉袄领口扣错了两个扣子,头发虽然挽着,但鬓角散落下来好几缕凌乱的发丝,上面还沾着一根干枯的草屑。她的双手在清晨的冷风里剧烈地颤抖着,去抓水井辘轳上的麻绳时,手滑了两次都没抓稳。
“桶快翻了。”何雨柱淡淡提醒了一句。
秦淮茹像触电一样缩回手,慌忙去扶水桶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井台上,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,只是惊恐地低下头,死死盯着地面,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何雨柱的脸。
“没……没事,手……手冻僵了,不听使唤。”秦淮茹手忙脚乱地抓着绳子,急匆匆地把桶往井里放。
井绳在轱辘上飞快地摩擦,发出吱呀吱呀刺耳的摩擦声。
何雨柱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温水,目光越过秦淮茹单薄发颤的肩膀,看向了贾家虚掩着的房门。
按照以往的规矩,这个点,棒梗早就该穿戴整齐,拿着工具去料场上工了。
何雨柱立下的三条规矩里,最要紧的就是“去做工,靠自己的双手还账”。前几天,棒梗虽然每天出门都丧着一张脸,但为了躲避债主,走得比谁都准时,生怕晚了一步在大院里被堵上。
可今天。
贾家的门帘子垂得死死的,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棒梗人呢?
正想着,对面的门帘子突然被掀开了一道小缝。
一张蜡黄、带着淤青的脸在门缝后头闪了一下。
那是棒梗。
棒梗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,眼神惊恐而焦躁地在大院里扫视了一圈,正好和廊檐下的何雨柱撞了个对眼。
何雨柱眼角的肌肉微微一跳。
棒梗脸上的伤!
嘴角破了,泛着青紫色的血痂,右眼眶乌青肿胀,那张原本就带着戾气的少年面孔上,此刻写满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和焦躁不安。
一看到何雨柱站在廊檐下盯着自己,棒梗整个人像是被滚水烫了一样,嗖地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,门帘子啪嗒一声重重落了下来。
何雨柱缓缓放下茶缸子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嘴角带伤。
不敢见人。
该上工的点躲在屋里不敢出来。
而秦淮茹一大早失魂落魄,满脸横祸临头的死气,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害怕……
何雨柱太了解这对母子了。
如果只是棒梗在料场受了欺负,秦淮茹绝不会是这个反应。以秦淮茹护犊子的性格,早就哭天抢地找一大爷诉苦,或者借着这由头来找自己哭诉,说孩子有多不容易,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活计。
但今天,秦淮茹没有哭,没有诉苦,甚至拼了命地在躲着他。
她在瞒着一件事。
一件天大的、一旦泄露出来就会让整个贾家万劫不复的事情!
“柱子……我……我打好水了,先回屋做饭了。”
秦淮茹吃力地提起半桶水,连看都不敢看何雨柱一眼,低着头,弓着背,脚步踉跄地快步往屋里走,那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命。
何雨柱站在台阶上,看着秦淮茹进屋,门帘子重新落下。
冷风穿过穿堂,卷起一片枯叶,落在何雨柱的脚边。
他低头看着脚上踩着的那双棉鞋,鞋里还垫着秦淮茹昨晚送来的新鞋垫,棉软合脚,针脚细密。
昨晚送鞋垫,今早就横祸临头?
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棒梗这小子,怕是把他的规矩当成了耳旁风啊。
……
上午九点光景。
四合院里的大多数人都出了门,上班的上班,买菜的买菜,大院里一下子空旷冷清了下来。
何雨柱没有急着去厂子后厨。
他是轧钢厂的大师傅,厂里后厨那一摊子事有徒弟马华盯着,只要中午开饭前赶回去掌勺就误不了事。
他搬了把小马扎,坐在自家廊檐底下,手里拿着一把小钢锉,不紧不慢地锉着一把旧菜刀的卷刃。
钢锉划过铁刃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中院里回荡。
他的眼睛,却始终用余光钉在贾家的房门上。
约莫过了两刻钟,贾家的门终于开了。
秦淮茹先探出头来,左右看了看,见中院里只有何雨柱一个人低头锉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