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出征按理来说是非常繁杂的一项工作。
但是，高洋是例外。
正如大齐皇室帅哥聚会之中出了一个类人生物一般。
不同于寻常皇帝坐镇天下之中，以大将征战四方。
大齐建国七年，高洋把自己当成征北大将军，就没有在都城安生过一年。
几乎是年年征发，岁岁上路。
是以，仅仅在太子押送粮草出发之后的第五天，晋阳方面就习以为常的凑足了三万人的装备和粮草，迅速起行。
皇帝陛下好像在担心什么，不计损耗，迅猛而进。
最后，他甚至等不到粮草辎重后勤到位，就带着百保和晋阳兵精锐，带上了从晋阳收集的火药原料，先行出发。
此时此刻，已经逼近了晋州。
“可有斛律明月的军报？”
歇息时，高洋呲牙咧嘴，捂着自己的大腿根部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奔袭了。
距离天保三年他千里追击蠕蠕人，不过四年光景，他的身体，已经大不如前了。
接过刘桃枝送上来的丹药，他就着手中杏花村产的御贡“汾清酒”，一饮而尽。
辛辣之意直冲脑门，刺激神经，让他迅速找回了状态。
这时，旁边的段韶才回应道：
“并无！”
“太子的呢？”
高洋神情不渝，凌空抽了一下马鞭，再问。
“回陛下，亦无！”
侍中燕子献摇摇头。
下一刻，一只脚已经踹了过来。
燕子献被一脚踹倒，慌忙躬身，看着这位至尊。
“两日！朕让他一日一报！
小奴撒野，燕子献，你即刻去晋州，让此小奴出来，给朕赔罪！”
高洋破口大骂。
燕子献连滚带爬，策马而去。
刘桃枝不着痕迹地看着高洋的腿。
陛下，走不动了，只能让太子殿下来此了。
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凉和未知。
就在这时，刚刚离开的燕子献突然跑了回来。
身后还跟着一个骑兵，扛着骁果卫的旗帜。
“陛下！陛下！
大捷！大捷！我们胜了！！”
燕子献牙花子都笑出来了，忍不住高呼。
只不过，皇帝陛下勃然变色。
指着燕子献，骂道：
“军阵之中喧哗！乱我军心！
拉下去，十鞭！”
燕子献一脸懵逼，就被百保给迅速拖了下去，留下了一阵惊呼。
皇帝喘着粗气。
即便是腿肩酸痛，也咬着牙起身，叉腰看着飞来的骁果卫。
等到走近，骁果才翻身下马，恭敬开口道：
“参见陛下！陛下千秋万岁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刘桃枝已经从骁果手中接过了所谓“捷报”。
高洋颤抖着手，双眸赤红，咬紧牙关，深吸一口气，才打开了面前的军报。
看着上面的描述，神情稍霁，看到最后，更是呼吸急促，脸色潮红。
有点儿不可置信，再看一遍，才喃喃一声：
“这小奴……小奴……
不，是吾儿有功啊！太子仁孝，甚佳啊！朕心甚慰！
哈哈哈！
段婆婆，来看！来看！”
高洋朝着段韶招了招手。
段韶拱了拱手，恭敬接过。
只是一眼，就瞪大眼睛。
揉了揉眼睛，看向了那名骁果，问道：“情况属实？”
骁果一脸的不服气，他只认识皇帝，不认识段韶。
你丫谁啊？敢质疑殿下军功。
当即不客气回怼道：
“缴获昨日刚刚运回一部分，剩下的都在谷中，殿下之功，证据确凿！
若是将军不服，可以验看！”
段韶被怼的哑口无言。
高洋看着段韶惊色，脸上露出了几分矜持的笑意，拍了拍他的肩头道：
“孝先无须担心，小儿辈些许寸功而已。
韦孝宽已是冢中枯骨，只待我等前去！收揽玉璧，天下响动！
届时。你我同上玉璧，祭奠父王！”
段韶也回过味儿来，神情激动。
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打出三千破四万的夸张战绩的。
这比天龙山那场更加夸张！
可朱浑道元是反贼作乱，太子镇压天生师出有名。
雀鼠谷这一战！
却是正儿八经的两军对垒，各为其主，拼的是硬实力！
西魏，当真折了四万人！
嘶！
段韶的心已经跳到了每分钟一百八十以上。
血色上涌！
“陛下！臣请命，即刻发往玉璧城下！
太子殿下刚刚血战一场，人马疲弊，若是被那韦孝宽所趁！”
段韶话音未落，高洋已经举起拳头，示意他莫要再说！
“此事，朕亲自去！”
身后，刘桃枝迈前一步，想要说什么，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来。
段韶却连连摆手：
“陛下！大军未至，我军前锋皆是骑兵，如何能够攻城？
还请万金之躯，暂居晋州！”
听到这话，高洋瞬间变色，看着段韶一字一句道：
“朕！必！须！去！”
小奴顿兵于玉璧城下，此乃天命，让他成就阿父未曾成就的霸业！
想到这里！他就攥紧拳头，浑身打摆子。
他太想了！
他做梦都想进入玉璧城，吊唁神武啊！
嘴唇颤抖，鼻涕流下。
高洋将干枯发丝整理，大喝一声：
“刘桃枝！！！”
“陛下！”刘桃枝踏前一步。
“百保，开路！朕，今夜要宿在玉璧城下！
对了，朕修好的戎服呢？”
高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，跳脚起来，四下环顾。
军阵之中，开始鼓噪！
……
“元节兄弟啊！孤今日来此，并非为破城，而是钟意你啊！”
高殷看着对面韦谌，情真意切。
高长恭、贺拔成分列身后。
高延宗这厮和哥舒全忠、黑齿等人去勋州各地打草谷……啊呸！去勋州各地劫富济贫了。
韦谌充耳不闻，只是痴痴看着高长恭，脸色时而红润时而苍白。
高殷没有发现此人神态，而是自顾自地说道：
“而今，玉璧城已经成为孤岛，周遭蒲坂、陕城已经无有援兵！
你父已经成为瓮中之鳖！这一次的情况同十几年前可不一样……”
太子殿下侃侃而谈。
而韦谌只是看着对面高长恭，见其一撩发丝。
当即双眼泛白，口中喃喃着：“噫！美矣！！！”
高殷看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，还敢装傻的韦谌，大怒。
重重拍了拍面前的案几，道：
“好！够硬气！
你不再是孤的兄弟了！长恭，动手！”
韦谌还没有反应过来，高长恭已经将其摁在桌上，贴身短刀拔出。
韦谌瞬间惊醒，喊道：
“啊！等等！殿下！兄长！
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，玉璧城有的破啊！”
说话间，刀刃距离他脖颈不足一尺，突然停下。
“哦！？”
高殷突然蹲下，看着被高长恭摁头的韦谌，笑道：
“诶呀呀，元杰兄弟，怎么能行此大礼，快快将我兄弟拉起来！”
原来怕死啊！
高殷反思自己，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啊，还以为韦家都是义儿营细作那样死硬呢！
这就好办了！
韦谌喘着粗气，再不敢怠慢，连忙倒豆子一般说出，
原来，韦孝宽的义儿营有一条快速通道，可以穿过三层墙壁，将情报送到城中。
恰好，韦谌就知道。
“呵呵，贺拔，将韦兄弟带下去，和贺兰敬在一块儿吧，好生招待。”
高殷挥了挥手。
贺拔成拉着韦谌退出帐中。
高殷才看向高长恭，脸色一垮，说道：“长恭啊！看来此人对玉璧城当真没用啊！”
这么明显的通道，一看就是韦孝宽留给外人的陷阱。
韦谌说的是真的，但也可能是他认为的真的。
韦孝宽防守一绝，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。
“那我去杀了他？”高长恭淡然笑道。
“诶！不必，此人日后有大用呢好歹是西魏驸马，韦氏长子。”高殷玩味一笑。
玉璧城抓的人，又不是非要在玉璧城才能发挥效果。
城南韦氏，桀桀桀！
高殷发出了梦中反派的大笑。
这时，帐外飞来一骑。
“报！！
殿下，后方有军至！是百保！！”
“哦？？”
高殷迅速起身，走出帐外，看着远处玉璧城，再看看身后。
果见龙头大纛飘扬！
“高洋！！”
与此同时，玉璧城最高的楼阁之上，韦孝宽看着远处滚滚来敌，终于熄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！
看来，贺兰敬、达奚长儒二人，真的栽了！
他转身，抬头。
韦谌失陷，他何尝不痛心，然则，天下事，终须有人来扛！
说服自己之后，这位关中“铁壁”才缓缓下楼。
不就是又一场玉璧之战吗，他已经等了十年了，终于来了！
“呵！呵呵呵！”
空荡荡的楼阁，传来了玉璧主人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