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本章大改过了，呜呜呜】
“春华谁不美，卒伤秋落时——
突烟还自低，鄙退岂所期。”
山道上，高殷用乐府的调子，哼唱这首五言诗。
他的嗓音不错，故而引来周遭周遭频频侧目。
青屏山不高，苍翠林间，却道路平坦，铺有青石。
嗓音回荡，久久不绝。
前方，引路的仆役也忍不住隐去几分愁容，露出了欣赏之色。
只不过，队伍中郑继叔、秦方太唯二两个读过书的，对视一眼。
秦方太朝着郑继叔拱了拱手，表示对他的同情。
家中出猪队友了啊！
幸好他秦家只是寒门，人丁不丰。
而郑继叔闭目，只能够认命般接上高殷的唱腔，用悲凉哀婉的嗓音接上：
“桂芳徒自蠹，失爱在蛾眉。坐见芳时歇，憔悴空自嗤。”
唱词契合心境，竟然唱出了几分女子韶华已逝的悲怆！
早就听闻家中还有人还在用石崇选婢的手段，没想到这么巧被太子殿下碰上了！
真尼玛该死啊！这群虫豸！坏我前程！就特么不能背着点儿人吗？
这很光彩吗？
念及于此，郑继叔唱的更加悲怆了！
高殷也忍不住朝着郑继叔点了点头，这是他对于音乐家的认可！露出了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。
斛律舜华有点儿好奇，这些人在打什么哑谜，低声问旁边的尉迟孟都道：
“这唱的什么意思？”
面对有可能成为东宫女主的人，尉迟孟都退后一步，干咳一声，摸了摸鼻子，干脆摇头。
他也听不懂！
斛律舜华气鼓鼓，又看看达奚长儒。
好吧，一群文盲！
“县主，此为翾（xuan）风所做的《春华》。”
还是秦方太为她解围，笑着说道。
“翾风？谁啊？”
山道还有一节，斛律舜华干脆开口问道。
秦方太干脆低声讲起了故事。
晋朝有个大臣，叫石崇。
家世豪富，最擅长用侍女结交大臣。
当然，也最擅长选拔侍女。
这个叫翾风的女子，就是其中翘楚。
其经过了石崇的层层选拔。
满头珠翠而过珍珠粉末不留脚印，弹琴可引来百鸟朝凤。
堪称美艳！石崇甚为爱之。
可惜，美人色衰难免爱弛。三十岁后，翾风不再那般出众，石崇让其成为了选拔婢女的房老。
翾风极为幽怨，遂作诗而嘲讽。
“这不就是一个女子失宠的故事吗？和我们今日有什么关系？”
斛律舜华疑惑问道。
秦方太微微一笑，淡淡吐出了翾风的后续。
这个叫翾风的女子是幸运的，年轻的时候经过了选拔。
可是她成为房老之后，发现了真相。
大族采女数百，能够真正入府的，不过十几。
余者，就变成了耗材。
看过之后，翾风疯了，做《拾遗记》以流传后世。
不过，事与愿违，这本书反而成为了大家族珍藏，选婢以招待贵客所用。
“选不上会被杀吗？山下那些女子的家人不知道吗？”斛律舜华皱了皱眉。
“呵呵，自然是知道的，但他们少了一个吃饭的嘴，还能得到赏钱。
运气好的，甚至可以成为真正的侍妾，成为主家，他们求之不得。
适才殿下买下那些女子，也没有送回家中不是么？”
秦方太目光深邃，耸了耸肩。
面前的斛律舜华瞪大眼睛，她想起来。
高殷买下那些女子之后，就让她们在山下等候，并未带上来，但也没有让她们归家，而是响箭召集长恭等人看押。
还想要问什么，却来不及了，因为他们已经到了。
这是一处山中冰泉。
四周有长达数百米的帷幕和棚顶遮挡寒风。
身强力壮的家丁警惕看着来到跟前的一群人，特别是他们身上的甲胄。
有人认出了带路的仆役，急声问道：“阿平，下一批呢？
这一批已经用完了。
里面的主家已然生气了。”
这个名为“阿平”的仆役，咽了咽口水，看了一眼身后的高殷，想到了适才山下飞奔而来的骑兵队伍。
干咳一声道：
“总管，这位是小白房的豫州司马郑氏继叔郎君，都被郎君买下了！”
“什么？？”
面前这个总管模样的人打量着对面的高殷，又看了看高殷背后的斛律舜华。
突然一震，搓着手上前问道：
“郎君……这……可否容禀。
刺史大公子正在其中，若无婢子取乐，恐怕……
我看此女就……”
高殷直接打断他，迫不及待说道：
“我早闻司马大公子贤明，今日来讨教！快让开！”
“这……”总管看了看高殷身上的甲胄，十分为难。
还没有反应，就被身后达奚长儒一把推开。
左右家丁想要上前，达奚长儒扫视一周，空中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，被震慑在原地。
常砍人的朋友都知道，砍过很多人的目光，很特别。
高殷大笑着冲进了帷幕之中。
扑面而来的就是清冽泉水之中白生生的肉体！
冰泉冷冽，这些婢女以身为盘，在冷水中岿然不动，嘴角却含笑，似是非常温暖。
在冰水中已然沉底的面容，带着一个个笑脸。
泉水两侧，是衣冠楚楚的士人，正在放浪形骸。
他们看着闯进来的少年，皱眉骂道：“尔等何人！闯我郑家宴席！
不是说送女子而来吗？”
高殷将郑继叔的玉环扔过去，自顾自走到了场中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面前，问道：
“足下便是司马公长子？”
“吾，司马永！”司马永双目赤红，身体肩头颤抖，涕泗横流。
话有点说不利索，打量着高殷和手中玉环，才勉强认清楚。
又有几个郑家人辨认，纷纷开口介绍。
“豫州、豫州司马？！！”
司马永终于清醒了一瞬。
洛阳，豫州，咦？这不正好在荥阳西侧吗。
这人能助我家！
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，司马永一脚将身侧两女踢开，踉踉跄跄甩着钟摆来到了高殷身侧。
郑重道：“原来是郑郎！真是，年少有为啊！呵呵！”
“不请自来，是我之过也！”
高殷神色之中带着贪婪，看着面前的司马永。
“不不不，郑郎能来，是我家幸事！”司马永慨叹一声，话语有些迟滞，拉着高殷的手道。
这时，左右宾客才恍然。
郑继叔？
也是郑家之人！
怪不得外面那些杀才、奴婢不曾阻拦！
这就不奇怪了！
于是乎宾主尽欢。
高殷对于这等古典时代的宴席非常感兴趣，便投身其中。
“诶！今日侍从胆子甚小矣！
我等投壶，其竟然敢躲！白白费了很多性命！”
司马永指着远处，被绑在树干上的已经化作刺猬的一对。
脸上画着两个红心，显然，靶心谁也没有投中。
高殷望着四周揶揄一声道：“诸位准头不行啊！我若射，当正中靶心矣！”
周遭众人哄然而笑，皆说郑继叔好大的口气。
（外面的郑继叔：?_?）
随后，司马永又亲切带着高殷展示他赢下的藏品。
最佳是一只已然淋上油脂，宛如白玉的青葱狱卒。
左手有一人名曰郑康，拍着胸膛向高殷炫耀道：
“继叔，此女乃我房中恩养的侍妾。姿容平常，唯有此处极为美妙！
今日舍了，为司马公子贺！”
“哦？这是仿效石崇故事了？”
高殷眉眼含笑，指着郑康道。
石崇曾经赠婢女手臂给友人。
“哈哈哈！继叔真乃同道中人啊！看来成皋也有此等欢宴！”
郑康拍着胸脯道。
（郑继叔：别说了别说了！）
“还有何种乐事，孤……我甚为心动啊！”
高殷咧开嘴角，似是乐在其中。
司马永眼珠子一转，咬咬牙道：
“此间仓促，无甚乐事，我家大人在虎牢关有一处险要，可冯虚御风！
大人时常效仿陛下，捉人放生，以为乐事！哀转久绝，令人扼腕！
听之，能让人凭空生悲意！即便是石崇复生，亦不知有此乐啊！”
郑继叔为豫州司马，若是能将此人发展为友人，大人所图，应当无虞！
若能去往西方魏国，高氏公主所出的那个司马谭，还不是任他拿捏！定能狠狠出口恶气！
我才是大人的长子！！
想到此间，司马永觉得适才的五石散好像没有散开，愈发热了。
“哦？”高殷听到“皇帝”二字，笑容突然维持不住，变得兴意阑珊起来。
司马永敏锐察觉到了高殷的神情变化，好奇问道：
“可是有什么不爽利？
哦对了，山下聚集有黔首，小郎君可随我去射猎一番！放松心情！
这山上确实起风了。”
“是啊，风动矣！”
高殷突然抬头，看向午后天空，慨叹道：“风动，虫多啊！”
司马永愕然，四下张扬。
哑然失笑，觉得这“郑继叔”好生有趣，寒冬季节，哪里来的虫子。
便说：“继叔未曾饮酒，怎得醉了，哈哈哈！”
“是啊，我见你，心已大醉！”
高殷突然深情望着面前司马永的双眼。
“啊！？这这些……”
司马永惊愕一瞬。
随后，就连两只手朝着他的脸上而来，两根拇指直接摁进了司马永的眼眶，眼球晶体破碎。
“啊！！！！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，司马永开始剧烈挣扎。
高殷露出了笑容，脸色潮红，享受着这种感觉。
随手一扯。
举在阳光下，看着眼中残留晶莹。
随后又看着身下两颗黑洞洞的眼眶，遗憾道：
“不如祖母手艺多矣！你，也不如九叔啊！”
司马永已经晕了过去。
高殷从桌上取下一个割肉的刀，朝着四周露出了满口森白牙齿，提醒到：
“诸位！我的宴席开始了。
谁愿当我标靶？我超准的哦？”
“杀……杀了他！他是贼人！他就一个人！”
适才那郑康大喝一声。
话音刚落，帷幕突然被撕裂！
外界血腥扑面而来。
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甲士，环绕四周。
斛律舜华拎着适才那个总管的头，走进来，看着面前极具冲击力的一幕。
高殷举着刀，一扔。
刀尖直插郑康额头。
“达奚！去砍了他脚！不，砍了他的手脚！”
高殷指着郑康。
达奚长儒上前，呸了一声。
面对一切，是个人就会觉得愤慨。
刚刚还在泉水两侧，道貌岸然的士族，此刻尽数被赶下冷泉水之中。
和那些死去的婢女挤在一块儿。
近距离看着她们因为寒冷而微笑的脸庞。
“啊！！”
适才那些士族开始挣扎。
但是岸上甲士手中器械将之摁在水中。
嬉水游玩，众皆欢乐！
笑的都露出来了，泣血而喜啊！
“咳咳咳！”
声音仿佛惊醒了身下的司马永。
蹭！
高殷拔刀，在他的胸口刺了几下，不解气，又刺！
直到血肉模糊！
高殷怒吼一声！再次抬头，已经是泪流满面！
这时，有一双手抚上他的脸。
高殷抬头，看着面前的斛律舜华。
他下意识皱眉，双手握住她的脸颊，带血的手掌用力比在她的嘴角。
斛律舜华吃痛，却没有说什么，只是张口咬住高殷的带血的虎口。
抬头，望向面前的太子。
与此同时，山风吹动。
雾气消散，金色阳光透过树木洒下。
高殷和斛律舜华四目相对，发丝飞扬，纠缠。
风动，心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