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屏山下，夕阳西下。
少男少女并肩而立。
太子殿下脸色微红，身体僵直，看着远处那些凄惶的百姓和女子，自顾自说道：
“这些女子，皆入我名下。
孤意，将之养在东宫，识字读书，日后可为女官佐使，亦可为商社掌柜。
你代我收拢，回归邺城之后，我会按人头给钱，不会让你吃亏的。”
“嗯！”斛律舜华披散长发，脸并没有朝着身侧少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，长恭带人去了郑家问罪，郑继叔虽然去了，却还是有些不妥当。
待会儿，孤会亲自去一趟。
郑氏既然帮助司马消难敛财，想必其中定然知道一些司马消难的准备。”
“嗯！”斛律舜华依旧不转头，轻轻颔首。
最后还是高殷定力不行，抢先说道：“那什么，适才纯粹是惯性使然，情不自禁，肌肉记忆……”
看着高殷一本正经但又充满陌生词汇的解释，斛律舜华突然莞尔一笑，抬起他的手在自己的额头一碰，道：
“不过是唇齿相依而已，又不是行了敦伦之礼，殿下适才不是挺顺手的吗？
实不相瞒，我初跟从殿下，不过是父母之命，又好奇雀鼠谷、玉璧城之战何来！
而今……”
“停！”高殷制止斛律舜华再说下去，用坚定的语气解释道：
“你还是没有明白！
吾并不顺手，实不相瞒，吾梦中好游离天国，在彼方另有躯壳，其人好色，我不过继承其习惯罢了！”
适才气氛到了，他鬼使神差印下一吻，交出了自己的生平第一。
这鲜卑女人好不晓事，竟然看着如此轻松，倒显得他如此扭捏，当真可恶！
太子觉得自己亏了，必须掰扯清楚，虽然不论是母后还是皇帝老奴都不曾相信自己的真话。
而斛律舜华听后，果然像是哄斛律武都一般笑道：
“哦？殿下果真是天人下界？这几日我可是听了不少称呼呢！
是万寿道君？还是金轮法王？亦或者真是长生天啊？”
美眸含笑，青春洋溢。
几个称号听的高殷一脸懵逼。
“哈？！”
o_o???
这特么哪跟哪啊？
金轮法王他知道，是薛任那混球的手笔，已经被他打发回河东了，这万寿道君又是哪里来的。
听着耳熟！
莫名有一种很装逼的气质！
但这不重要！
“谁说的？是谁编排孤！”高殷瞬间瞪大眼睛。
虽然说他想要来个佛道尊号，但是谁曾想这么快就拥有了。
但他却一点儿都不开心！
斛律舜华笑的更欢乐了，捂着肚子，极为畅快，反手就把在军中传教的某位稷山伯给卖了。
“奚！落！！！”
目送着高殷气冲斗牛而去。
斛律舜华眉眼弯弯，摸着自己的唇边，久久出神。
直到——
“阿姊，你怎么一副娘们唧唧的表情，不会被鬼类附身了吧！”
斛律武都正拖着一个宴席中惨死的童女尸身去安葬，路过的时候，偶然看到了自家姐姐的神情。
突然面色大变，上前关心道。
虽然他这阿姊又丑又懒还喜欢打人，但他还是不太想要让她过早离开大齐人民的。
斛律舜华听后，笑容一僵，脖子僵硬转过头来，伸手一抓。
“欧！！！！！”
嘹亮的嗓音再次响彻山林，惊起一片飞鸟。
“咦？哪来的这么多鸟？”
正赶往密县郑家坞堡的高殷抬头，望向身后。
达奚长儒开口道：
“殿下，今日春分，候鸟北归。”
“春分？”
高殷咬了咬嘴唇。
耳畔仿佛响起了该死的bgm：春天到了，又到了动物们……
摇摇头，失笑一声。
笑着笑着，突然顿住。
难以抑制的孤独感涌上心头，就像是突然坠入冰窖。
悲伤和哀婉，他已经麻木，学会了用身边的事情，转移自己的情感。
适才和斛律舜华打闹，也是如此。
回忆之前宴席上的死尸和放荡。
以及斛律舜华那不似作伪的习以为常。
高殷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，望向天边，晚霞满天，好像血啊！
喉咙中发出了快意的笑声：
“嘿嘿！嘻嘻！
走吧，去找孤的商鞅、伍子胥、荀彧！”
……
扑棱棱！
虎牢关城。
几只在屋檐下衔枝筑巢的北归候鸟，突然被房间中的巨响震得树枝掉落。
它们扑闪翅膀，透过窗台看向屋内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杂乱的家具和一对正在厮打的男女。
“司马消难！你敢伤我！
我不过问你几句书房信笺来源，你就敢伤我！
若不是看你这两年以来表现不错，我早就让陛下撤了你的刺史！
你的威风，皆是我给的！
而今，竟敢伤我！啊！！！我要让陛下鞭死你！！！”
衣袖被扯断，头发杂乱的女人叉腰指着对面的交襟圆领袍男子破口大骂！
她习惯了面前男人的忍让。
每一次她的怒火，对方都会尽数吞下。因为她有一个当皇帝的兄长。
男子此刻脸色潮红，露出了几分狰狞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终于忍不住掐着她的脖子嘶吼道：
“高那耶！长公主！！！
我跟你说了，不要进我的书房！你看到了什么？！说！
你为什么不听！为什么不听我的！”
“咳咳……”东海长公主、司马消难的妻子高那耶双眼翻白，不断扑腾。
而司马消难看着她的模样，反而沉浸在欢愉之中，开口快速说道：
“吾敬你是因为高王！若非如此，吾能容你？
天保元年，吾不过睡一歌女，你竟然告诉侯尼于，让他鞭打我！”
说着，他放开已经上下失禁，涕泗横流的妻子。
扯开衣襟，指着胸脯的伤痕道：“天保三年，你又说我不敬你！好！五十鞭，若非常山王，吾死于你手！
天保四年，十鞭！
天保六年！！吾不过同清河王高岳友善，皇帝就想杀我，想要杀了我！我同他一齐开的国！
侯尼于！哈哈哈！我呸！
去年，好不容易请了刺史，封出外地，你又跟来了！
哈哈哈！尚公主，尚公主！谁特娘的想要尚公主！
我家对高王，仁至义尽！”
司马消难突然背靠身后柜门，看着地上的女人，神情由激动变得平静，随后是慌乱。
最后，浮现出了几分决绝。
高那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茫然的眼神回归，最后，定格在司马消难脸上，她慌忙说道：
“不！道融！
你听我说，我不曾看过任何。
对！没有！我什么也不知道，你放过我！
谭儿，对！谭儿还小，你要干大事，我不说，我也不问，谭儿不能没有我！
从今往后，我都听你的，听你的！！”
高那耶拽着丈夫的脸，从未有此般卑微。
司马消难悠悠看着脚下女人，享受着自己平生最爽快的时刻。
若去关中，一个曾经是高欢女儿的人，应当有用吧。
“哆哆，哆！”
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。
司马消难猛的看向门口，“进来！”
一个眉眼低垂的男人躬身进来，他是司马子如养的家生子，同司马消难一块儿长大。
“郎主，有客自西来！曰：韩擒虎，可朱浑长举亦在。”
地面，高那耶猛然抬头，不可置信望向丈夫。
即便心有所感，依旧不敢相信！
他，大齐驸马都尉、阳平郡开国公北豫州刺史、皇帝的妹夫，竟然要去……关中！
司马消难有感，低头，捧起这张相看两厌的脸，温柔说道：
“阿兰，我不杀你，我要留着你。
有朝一日，吾必杀侯尼于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