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中午吃什么？”
东宫，嘉福殿。
阳光正好，高殷精神也很好。
昨夜在那群僧侣的求饶哀嚎声中睡的香甜，睡眠质量超高。
想着昨夜这些佛陀弟子说出的罪行，他觉得自己当真是圣人，心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！
没看出来，这那连提耶舍的天平寺嘴上仁义道德一大堆，背地里还兼修前朝沙门法庆那一脉的传承。
（五十三年前，北魏“大乘之乱”，沙门法庆号称“杀一人为一住菩萨，杀十人为十住菩萨”。
杀戮等于功德，虐杀加的更多）
就连那些十岁左右的小沙弥，都能够熟练掌握杀人修佛报的基本技能。
看的高殷叹为观止。
最后还是忍不住将他们送给了西天佛祖，这些人佛报修的太足，人间难留啊！惜哉！
也不知道当年，我大齐的茫茫光头僧海之中，这位那连提耶舍是怎么脱颖的！
哦！原来是老奴钦点！
这就不奇怪了！不奇怪了！
“温慎新找了当年在文襄皇帝潜邸做饭的厨子，手艺超好的！
食材的话！有南国使臣送来的荔枝煎，甚甜！
还有昨日新杀的羊羔，这个最为鲜美，吃一口满嘴留香。
对了，渤海的庄园冬季送来的一些冻鱼，如今天热放不住了，也要尽快吃……”
旁边，圆滚滚的阿罗并没有在意太子殿下正在想什么，掰着手指如数家珍。
“这样啊！”
高殷听到这厨子来源，嘴角抽搐，时人大多不知道文襄皇帝死因，他隐约还是知道一些的。
低头思索一会儿，果断决定：
“那今天就不吃了，让温慎将那个厨子送去三台尚膳局。
你和温慎去尚书台和都尹府，请杨相、郑博士、贾公、斛律都尹而来！”
这几个地方全在宫城左近，不远。
“啊！？不吃了！”
阿罗瞪大眼睛，似是在质问你怎么对午餐这么无情！
你不吃，我吃什么？
“还不速去！不然送你去瀛州屯田，或者将你嫁去契丹和亲！胖成什么样子了！”
高殷朝着阿罗恐吓道。
吓得女孩儿花容失色，一duang一duang的跑开了。
旁边伺候的法依忍不住轻笑一声。
“对了，一年未见，你弟弟近来如何？”
高殷起身，带着法依往永福殿走，一边随口问道。
离开瀛州之前，他将法深留在河间，继续用陈山提留下的方法，操练少年，补充骁果。
还允许他便宜行事，查探北疆情报。
听到殿下提及弟弟，法依露出了几分笑容，话语多了起来：
“全赖殿下之福！
阿深去年还亲自跑了一趟高句丽和漠南，说是那边的毛皮便宜，以商船货栈过去，绝对有赚头。
想来已经派人去了。
至于其他，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法依知道这事儿，还是因为法深在冬月送了她一件貂皮，不过因为太招摇，她还没有穿出来过。
“高句丽……”
高殷咀嚼这个名字。
默默点头，
他知道，法深过去，一定不可能只是买皮子。
这群山上的扶余野人，当年被慕容燕国打的抱头鼠窜，百年过去，竟然又抖起来！
竟敢插手大齐内务！
没错！都怪外国势力渗透，我大齐官员敢卖，你们竟敢真买啊！
已有取死之道！
闲聊之际，已经抵达正殿。
此处为东宫最高处，正好可以看到校场上，来往奔忙的东宫四卫。
“殿下！”
达奚长儒和尉迟孟都急忙抱拳。
他们二人回到东宫之后，自动转为领左右卫将军。
故而在门口站岗。
“免礼。长恭他们已经离开了？”
“是！兰陵王、奚都督、秦府丞在寅时已经出发，此刻，应该已经顺流而下，进入东郡境内了。”
“好！好！！”高殷微微颔首，有些急促的呼吸说道。
昨夜，他留在天平寺听取佛音，长恭已经星夜带人去往东郡滑台了。
对，没有去汲郡。
昨夜那么大动静，有心人早就派人出城了，邺城跟筛子一般，根本拦不住。
故而，他让长恭他们去滑台！还发了信加急给从洛阳归途的陈山提、薛衍等，让其领骁果北上！
滑台，有铁矿，是河北武库供给所在！
他有点儿忍不住。
不过，得等！一个天平寺，不够。
关中暂时不会打来，也是时候处理一下内务，攘外必先安内嘛！
这一次，就是很好的借口！
到时候……
光是想想，就让高殷忍不住分泌唾液，面色潮红。
嘶！
必须要赶在老奴来邺城之前办妥。
思索之际。
崇礼门处，有人影进入。
高殷凭栏远眺，就看到了杨愔迈步当先，身后斛律光等人紧跟。
“来人，更衣！”
法依重重点头。
他转身，入殿。
杨愔迈步走进时，就见上方高台，一个少年身着龙纹玄红二色袍服，头戴平天冠冕服！
隔着九琉冠冕，视线被平天冠的阴影隐去，就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权利猛兽，危险可怕。
那是一种不同于皇帝高洋的危险，内敛而又深沉。
杨愔心神恍惚，殿下，长的真快啊！
于是，五体投地，大礼参见：
“尚书令臣愔，见过皇太子殿下！”
身后跟着的众人见宰相如此，亦是大礼参拜！
高殷隔着冕琉，望着下方，突然起身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，来到了伏地的杨愔身前，亲手将其扶起。
“杨公，何以至此？明月！让大家起来！”
“殿下，礼法不可废也！”杨愔盯着高殷。
良久之后，高殷点了点头，迈步阶上，转身按剑开口道：
“好一个！礼！法！
杨公猜猜今日吾为何召几位进宫？”
“天平寺！”
杨愔低头快速说道。
“杨公知道？”高殷眯着眼睛，俯身快速问道，冕琉互相撞击，响起了清脆的响动。
杨愔点头，声音洪亮：
“自然！
那连提耶舍，勾连人物者也！
其人交友广阔，以佛门免税特权，来往贸易，吸引达官显贵投资，获利不小。
甚至还买卖人口，蕴养度母（即后世密宗明妃，一个意思），买通世俗！
殿下，臣举告！尚书右仆射高德政！此人就同天平寺来往！
之前于家中同十八少女修禅，就是走的那连提耶舍的路子！”
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讦高德政这个匹夫的机会！
“只是这些？”高殷再问。
杨愔沉默，良久后开口道：“领军大将军高归彦与崔氏、韩氏，似有勾结！不过，应为商旅来往！”
“好！孤知矣！杨相，今日开始，孤要修缮宫殿，需要监管民夫，发放粮草、盐巴、工钱！
你来主持此事吧，让领军太尉府、左右卫兵来北宫驻扎！方便行事。
切记，此为东宫财产，吾之福报，敢走藏私侵吞，不发放与民夫者，尽数锁拿！”
高殷深深看着杨愔良久，突然欣慰点了点头，说道。
杨愔颇有一种面对皇帝的错觉，背后冒汗，松了一口气，忙不迭点头道：“臣遵东宫令！”
“好！公且去，尽快动工！”
杨愔点了点头，看了一眼剩下的人，收回目光。
刚刚所说，确实是他知道的一切了，大齐三十余州，每日无数大事，他哪里有功夫研究邺城之中的一些走私小事。
只要让邺城平静，百姓安乐，其余的，皆是小事。
这也是高殷叫他来的原因。
接下来轮到了斛律光。
他当着四周几人的面，开门见山道：“明月！吾欲正本清源，邺都、成安、临漳，京畿三县，不可生乱！”
“殿下安心，臣时刻准备报效殿下大恩！”
斛律光直接开口。
救命之恩，无需多言！
“善！”
斛律光退出。
高殷又看向贾思勰和郑子默。
贾思勰老神在在，似是如梦初醒。
郑子默若有所思。
不过他找二人也不是为了政事。
贾思勰的曲辕犁、肥田之术进展不错。
高殷要把他的《齐民要术》做成农书范例，推广天下，让官员学习，故而询问。
《齐民要术》高殷闲暇时候和《檀公三十六策》一块儿看的。
越学越觉惊异，其中不仅是种田之术，养猪、榨油、做菜应有尽有。
更是探索出了以酿酒、醋的残留米糠养猪随后以粪肥田，最终长出来的粮食再用来酿酒。
田地空闲处种植芜菁、麻杆用来榨油的循环式庄园农业。
若是推广做成，辅以府兵制度屯田，不需要遍布天下，只要在河北并州几郡，大齐财富能够翻上五倍……哦不，十倍！
当然，推广农书，需要纸张。
郑子默连忙说道：“去年冬季，在光州刺史牵线下，泰山羊氏已经献出张华的改良造纸术。
成本可以压到一本三十钱！”
“三十钱！还是太贵了！”高殷皱眉。老奴铸造的常平五铢钱币价值还是很坚挺的。
“殿下！普通手抄本要卖到八百文啊！三十文，寒门亦可接受啊！”
郑子默叫屈。
高殷沉默。寒门可以，黔首百姓呢？
不过，他也知道急不得。
点头道：“那就先印《齐民要术》，一千本！以观后效！
东宫典书坊下设纸坊，郑公先寻人做着吧！”
“是！”郑子默点点头。
贾思勰咧嘴笑了，露出了缺了大半的牙齿。
名留青史啊，美得很！
“好了，孤还有其他……”高殷准备赶人了。
不过此刻，郑子默突然开口道：
“殿下适才是在烦恼天平寺之案？臣有一友，或可解殿下烦忧！”
“哦？”
高殷猛的看向他。
……
皮景和昨日远远见过太子殿下，只不过，当他近前，才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……压力！
就像是他当年跟在高王左近时。
“臣……皮景和……”
皮景和干巴巴开口，还没有说完，就听面前传来了一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！”
高殷将他拽起来，打量着这个文武双全的人物，开口道：
“皮景和！不错！孤听郑公说了，你就是孤的郅都、张汤……来俊臣啊！”
皮景和瞳孔地震！
郅都？张汤？皆是汉朝酷吏啊！
殿下在暗示什么？
等等，来俊臣又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