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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父高洋:当皇帝哪有不疯的!- 第165章 既思崔公自往省之45k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165章 既思崔公自往省之45k
    糟糕,话密了。

    这破嘴怎么把武周时期的酷吏来俊臣给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高殷迅速打断了皮景和的思绪,拉着他席地而坐,神色肃然,道:

    “君既知孤忧心之事,当教我啊!”

    看到太子殿下一脸探寻之意。

    皮景和深吸一口气,俯身下拜道:“殿下!臣,有罪!”

    旁边的郑子默一时没绷住,干咳一声,瞪大眼睛看着皮景和。

    他好不容易向太子举荐,你上来就认罪,坑我呢?

    高殷兴趣愈发浓郁了,打量着皮景和,看着他脸上的刀疤,问道:

    “皮卿,何罪之有?”

    “臣,于通州刺史任上,为秘书监崔家、元氏旧族行方便之门。

    利通北疆、外国,坏国家大事!伏请殿下降罪!”

    皮景和俯首叩拜。

    他很紧张,他在赌。

    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,即便是高殷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一只手扶在他的头顶,像是在摸索什么,皮景和后背发凉,最后,光洁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颌下。

    抬起。

    高殷认真端详着他的面容,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如今的举止和皇帝一般无二。

    “脸上的疤痕从何而来?”

    太子突然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从高王破离石广武部稽胡时,被百骑围攻,突围所致。”

    皮景和突然神色一正,难掩傲然开口。

    正是那一战,他领十余骑破百骑,升任内库直都督,成为高欢的众多亲从之一。

    即便过去了二十多年,他依旧记忆犹新。

    “君乃英雄也!”高殷突然笑了笑,放开他道:“近些年在通州没有聚敛到财物?听闻你最近在走门路求官?”

    皮景和抿了抿嘴,苦笑一声:“殿下说笑了,通州之地穷困,还是赵王睿的食干所在,吾哪有那个本事!”

    他本来就是被排挤出去的,要是能赚得到钱,还用苦哈哈低声下气讨好高门士族?

    再说了,他家祖上好歹也是琅琊郡望,自小不缺吃穿。

    爷们要脸!

    以后刻墓志铭的时候总不能写一个鱼肉百姓横征暴敛吧。

    “运气不错。”高殷评价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看这人也不像是个有钱的。

    皮景和不知所措,就听太子继续问道:“他们卖的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从国中倒出甲仗、马铠、弓弩,亦或者瓷器、丝绸,往高句丽、扶余等地,运送,沿途宿在各地佛寺。

    天平寺主那连提耶舍为天下僧纲中少有的大德,各地都愿意卖面子。

    回程时,运来银、铜、人参、鹿茸、貂皮熊皮等货,来回利差,足有百倍。”

    皮景和斟酌说道。

    “银?”高殷突然抬头。

    “是!”皮景和早有预料,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羊皮卷地图,摊开,指着其中一处道:

    “后汉辽东郡,武次县,有银矿!颇为广大。

    今为高句丽之凤城!意为凤栖梧桐有银山,几百年还未采尽。”

    “黑齿!黑齿!”

    高殷拄着腰间仪仗长剑,用力在地上戳了戳,发出了几声急促的闷响。

    外面,达奚长儒瞬间下去,到校场寻黑齿。

    幸好之前把哥舒全忠扔在北豫州,没有把黑齿留下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黑齿就被带过来。

    高殷指着皮景和献上的地图问道:“认识吗?”

    黑齿不太认识地图,可是看了一眼,回忆了一会儿,才道:

    “大概吧!指的这个地方俺没去过。

    不过知道这里和这里,看山势,这个是十二王城,另一个是丸都山城!”

    这个时代的地图画的非常唯心,也不知道黑齿这家伙是怎么从一堆工笔画的山脉凸起中认出来的。

    不过确定是高句丽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,高殷思索一阵,才神色复杂开口道:“秘书监崔暹……”

    他和崔暹见过几面,那个和魏收不怎么对付的小老头。

    怎么会是他呢?

    他又想到了几面之缘的崔道萱。

    随后,俊朗的面容扭曲一瞬,迅速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“殿下,世家内部财物诸事,皆是家中主母操持,或许并非崔公……”

    皮景和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家中一体,管教不严,亦是罪!不必如此为他开脱。

    可有文书、证词?”高殷再问。

    皮景和愕然,啥时候我大齐办案需要这等不便之物了?

    不过,顶着高殷的眼神,他还是硬着头皮道:

    “有!但需要去汲郡等地采集!”

    “现如今还来得及吗?”

    “来得及!遮掩行迹,无外乎杀人灭口、毁尸灭迹。

    缺的东西是不会补上的,下面干活的商队、小吏也是杀不完的!我认识一些人。”

    皮景和越说越顺,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。

    “好!阿慎!鱼符!”

    高殷朝着身后喊道。

    温慎走出,捧着东宫鱼符印信走出,递给皮景和。

    “此物,交于你,即刻去东郡滑台,会和兰陵王,先查东郡,再查汲郡!出了事,孤来担着!”

    “东郡?”皮景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可没有听说过滑台那边的线!

    看来,殿下掌握的信息,比他还要多些!

    再看向一直以来保持镇定神色的殿下,目光已经充满了佩服。

    干大事者,皆有静气!

    赌对了!

    “臣皮景和,遵太子教命!”

    正在皮景和、郑子默起身行礼时,殿外,杨愔去而复返,脚步急促,肥硕的脸上带着几分阴沉和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“老倌何来?!”

    高殷新得了人才,心情大好,随口问道。

    杨愔却躬身道:“殿下!秘书监崔暹,崔公讳季伦。于今晨家中……病逝!”

    “死……了?”

    高殷突然一怔,下意识看向了皮景和。

    皮景和连连摆手,伏地大喊:“殿下!非我泄露消息!”

    如此紧要关头,这么一个人恰到好处的病死了?

    是因为要掩盖水下的大鱼?还是纯粹对他的挑衅!?

    “哈哈哈!嘻嘻嘻!”

    高殷忍不住笑出了声,最后,咬紧牙关,从缝中挤出些许音节道:

    “死的好啊!死的恰到好处!

    我大齐,藏龙卧虎啊!”

    杨愔这个时候也隐约听出了些东西,只觉得事情大条。

    他是知道崔暹这个老匹夫身体情况的,正常来说再活个一两年不成问题,怎么可能急病而死,遂道:

    “殿下,不如请大理寺廷尉三官将崔暹遗体拉走审查?臣与彭城王浟、中书令魏收亲自彻查!”

    “无需如此!杨相!

    三台兴建、民夫管理乃大事,耽误不得,你去做正事!”

    高殷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杨愔还想要争取。

    却被高殷蛮横打断:

    “高楼寰宇,土木方兴!

    扬我国威,赈济百姓!

    此为天下大同之事业!

    去做些对万民有益的!此等蝇营狗苟之辈,孤,自有计较!!”

    杨愔听后,猛然抬头。

    他心中已经隐约猜测到太子重修宫殿、水渠就是为了救民,如今得到了亲口承认,神色柔和不少。

    自前朝孝文皇帝之后,百年了,终于有一个肉食者,再度拿起了爱民之语,践行了它。

    “臣尚书令愔,遵太子教令!”

    杨愔郑重三拜,朝着外间退出。

    打定主意,即便是太子殿下要学太武帝拓跋焘一般,行灭族事,他也要一挺到底!

    (太武帝拓跋焘利用“国史案”将以崔浩为代表的清河崔氏一网打尽,至大齐建国也没有缓过来)

    目送杨愔离开,高殷才看向了一旁皮景和道:

    “勿慌,按照原定行事!去吧!”

    皮景和忙不迭点头。

    众人离去。

    空旷的大殿中,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闷响,就像是在用剑鞘戳地。

    尉迟孟都和达奚长儒想要进去查看。

    却被温慎制止,望着里间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太子褪下冕服,换上了轻便的朝服,迈步走出,脸色悲怆。

    大手一挥道:

    “崔公逝去,我大齐失一庭柱啊!准备丧仪,随我吊唁崔公!”

    温慎忍不住提醒一句:“殿下,崔家还未来请啊?”

    不合礼制!

    “我心痛难忍,等不及了”

    高殷说着,鼻音厚重,像是刚刚大哭一场。

    “乐安公主那边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跟在身后的法依问道。

    高殷歪头想了想,道:“带上吧!”

    左右只能点头。

    一个半时辰后,丧仪准备完毕,几十骑轻车简从,朝着戚里而去。

    崔暹为大齐开国名臣,自然在北宫附近居住。

    等到来时,崔府宅门已经车水马龙,人影幢幢。

    本家尚未准备白布经幡,这些来客却已经自备,倒是平添几分哀伤气氛。

    “东宫大旗?”

    “太子来矣!速速退避!”

    四周达官显贵惊慌退散。

    须臾之际让开一条通道,而高殷则是翻身下马,托着一个绑着白布的盒子。

    神色悲戚,一边走一边哭嚎,比皇帝那老奴暴毙都悲伤。

    “崔公啊!

    你怎么就死了呢?你怎么能死了呢?”

    嚎哭婉转,事实证明,会唱歌的人哭丧都挺好听的。

    乐安公主高孝玥在太子背后,都没有哭,一脸呆滞看着高殷。

    左右来拜访的官员尽皆掩面而泣,肩膀耸动,似是被殿下气氛感染。

    大门打开。

    一脸憔悴的崔达拏先是锁定自己的妻子,随后又看着太子殿下。

    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,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浊气,拱了拱手,正欲说话。

    还没有开口,就被太子拉住,沉重说道:

    “崔郎君,久闻大名啊!崔公逝去,于孤而言,如汉宣失霍光啊!”

    崔达拏瞳孔都放大了,刚想要说这个比喻不太对。

    就被高殷生拉硬拽到了府上。

    门外堵着的都是小官。

    真正的大官,已经在其中了。

    四下看去。

    清都丞崔叔瓒协助主持操办。

    杨家杨献代杨愔而来,应该是长公主高洄派来的,不出意外旁边还有一个杨蔓,朝着他点头。

    彭城王、司州牧高浟。

    高归彦、高普亲自来了,只不过脸色较为僵硬。看向场中的目光极为复杂。

    高洋的“元妾”元韶亦在,有些魂不守舍。

    韩轨之子韩晋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斛律光的家令以及斛律舜华、斛律武都跟他前后脚到。

    进入门内,眼见四周没有魁梧家丁部曲。

    高殷终于放开了崔达拏,带着乐安公主高孝玥,路过了杨蔓处。

    杨献朝着他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杨蔓则是低声说:“我娘曾说,崔家李氏,出手阔绰,颇有经营,崔氏家业,皆是女主操持!

    汲郡有流民营,就是李氏操持,其内,多招募童男童女。”

    双方都没有客套,直接说事。

    太子也没有问杨蔓为何知道自己的烦忧。

    后宅女眷有自己的渠道。

    和皮景和的两相印证,基本上可以确定了。

    “谢了!”高殷悲戚之色一顿,看了一眼当中身着素衣的李氏。

    “无需如此,天平寺的僧侣以免税特权,挡我家商队财路而已!”杨蔓别过脸去开口,径直走开。

    高殷已经来到了高归彦的身侧,拱手道:“大将军来的好早!”

    高归彦诚惶诚恐,急忙回应道:“得知崔公消息,不得不来!”

    “是嘛,大将军对崔家颇为关注啊!”

    高归彦闻言,一脸懵逼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这太子打什么哑谜,他听不懂啊!

    而高殷看着“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”的领军大将军,心中已经确定!

    据天平寺僧侣交代,高归彦收钱庇护他们,抽成最多,所有贸易皆有参与,甚至曾经还和九叔联系过。

    手中还管着太尉府和一部分侯官密谍,嫌隙最大!

    而如今,高归彦听到他的试探,竟然岿然不动,从心理学上说,此人防备心很重,下意识装傻!

    定然是他!没跑了!

    太可怕了!老奴竟然敢用这么心机深沉之辈!

    高殷脸色凝重,路过周遭,来到了堂上棺木处的崔暹遗体处。

    看着已经敛容的崔暹,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不论如何,光从他认识崔暹的这些时日来看,此人确实不是一个可恨之辈?

    甚至可以说,他是一个称职的大齐朝臣,能直言进谏皇帝高洋,堪称忠直!

    于是,转身朝着旁边哭的稀里哗啦的李氏安慰道:“夫人节哀!”

    李氏看着太子,哭的更加放肆。

    心中,却极为平静,甚至有些畅快。

    老匹夫死的好啊!

    死者为大,崔氏或许能够从这一次摘出去,全身而退!

    太子总不能苛责一个死了当家人的孤儿寡母吧!

    可惜,没有了老匹夫的印信和手令,以后生意做不下去了,要穷一段时间了。

    心中想着那些飞走的五铢钱,李氏哭的更加情真意切了。

    不过,高殷却没有理会她,露出了可惜神色,端详李氏的面容,忍不住问道:

    “夫人声泪如此,想来是颇思崔公啊!”

    李氏点了点头,哀婉道:“家中相伴多年,如何不思?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夫人已知亲亲分离之苦啊!何以如此狠心,令千万百姓脱离故国呢?

    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!”

    他之前一直以为,是那个驸马崔达拏在主持呢?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老妪!

    “什……”

    高殷的话跳转太快,她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不过,高殷已经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了,将手中白布盒子解开,寒光一闪!

    李氏惊愕的头颅飞出,太子随手揽入怀中,放在盒中。

    动作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看着匣中头颅,浑身染血的高殷莞尔一笑,将刀插在她脖颈处,尸身就维持跪倒姿态,像是在赎罪。

    太子捧匣放在棺木案几上,道:“夫人既思崔公,自往省之!”

    随后,又蹦蹦跳跳朝着灵柩之中的崔暹,开心道:“崔公,丧仪已至,阴间亦乐啊!!!”

    伴随着太子殿下拉长的喊声,灵堂之上被吓到呆滞的众人才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