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本章文青病犯了，慢了，罪过】
“母亲啊！！”
崔达拏真的是个大孝子。
目眦欲裂，恶狠狠盯着高殷，张牙舞爪而来。
高殷甚至还保持着对崔暹的问候姿态，一只脚抬起，直接将其踹了回去。
撞在人群中，正好把元韶给撞倒，元韶惊叫几声，化作了惊弓之鸟，不管不顾朝着外面跑去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，高归彦、高普以及几个太尉府出身的武将迅速朝着崔达拏扑了过去。
“竟敢对殿下不敬！保护殿下！”
高归彦大喝一声，迅速将崔达拏乱刀剁成肉泥。
积极表现！
他就是凭借这样无微不至的保护，让高洋器重的！
相信太子也一定会感受到他的忠诚！只有皇帝的信任，才能够带来权力！
高殷怔愣看着这一幕，眼底满是骇然！
高！归！彦！
竟敢当着他的面，杀害证人！
迅速握紧长刀防备，摸了摸内衬的皮甲。
高归彦和高普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，两方都是浑身浴血。
这位领军大将军面对刚刚砍头上供的太子，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。
开玩笑，他年轻的时候跟陛下，见过的场面不知凡几。
直接躬身殷切道：“殿下没事吧？恶贼伏诛，不如由我等护送殿下先行归宫！”
来了！露出狐狸尾巴了！
还想要挟持孤！
此人心机深沉啊！
不过，还不是杀他的时候。
高殷没有回应，看向了门外。
此刻，场中已经混乱。
近百人开始胡乱奔忙。
这时，外面的太子卫率已经闯了进来，尉迟孟都和达奚长儒、奚落等汹涌而进，将堂中这些达官显贵包圆。
幸亏崔家的屋舍还挺大，要是换成杨愔家的宅院，这些人都放不下。
高归彦带来的太尉府左右卫兵甲看着四面八方的太子卫率，倒吸一口冷气。
逆天！
来参加葬礼你们穿什么全甲戴什么头盔，不嫌沉吗？
高殷松了一口气，让他们封锁四周，从怀中掏出了皮景和还有那连提耶舍的供词，朝着四周念道：
“崔家李氏卖国，证据确凿！
买卖甲仗、人口与国外，倒卖军资、勾结南朝！罪不容诛！
人证物证俱在！可交由有司勘验！”
证据确实齐全，
此言一出，场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变了脸色。
匆忙来此吊唁的大多数都是内心有鬼的。
高归彦、高普握紧刀把。
元韶仓皇失措。
韩晋明脸色苍白。
大齐朝廷的税收根本发不起官员俸禄，大家不就是搞点儿副业吗？
至于赶尽杀绝吗？
杀了他们，谁来拱卫大齐呢？
太子甚严苛矣！不类高王与陛下！
坏大齐基业者，必太子也！
而下一刻，感受到了场中凝固氛围的高殷环顾四周，看着他们的神色，嘴角勾起，添了一句：
“更甚者！李氏对乐安公主悍然行凶，天平寺亦妄图染指公主，藐视皇亲。
此皆天下大贼也，不杀不足以平孤心头之恨！
不过，孤相信啊，诸位皆是忠臣，对吧？”
哗！
此话一出，所有人都放松下来，不约而同看向了角落处的乐安公主。
再看看场中浴血的少年，眼神玩味！
听说昨夜乐安公主宿在东宫？
对喽！就是这个味儿！
这才是大齐啊！
怎么可能因为贪钱走私而杀人呢？
原来是因为公主啊！
真是的，找的借口这么真，吓死大家了。
嗯，殿下还是有几分像陛下的，少年慕艾可以理解，就是这血缘有点儿近，不过也可为佳话。
于是乎，自觉没有对乐安公主不敬的众人纷纷喊道：
“太子孝悌，仗义护亲！崔家太坏了！我等羞与其为伍！”
“对！必须严惩！”
高殷点了点头，将刀扔下，咧开嘴角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，只不过脸上的鲜血映衬之下，有些渗人。
开门见山道：
“但！！
天平寺的老和尚亦说了不少各家情报啊，其中有多少是攀咬，有多少是真的……
孤亦不知！所以就得查！兰陵王昨夜已经出城去汲郡了。
当然，孤还是很相信大家的，都是我大齐的忠臣，没有奸臣！
故而，在查出来之前，孤给你们一个机会。
民间的交易，孤不过问，但是若是动了朝廷武库或者其他的，呵呵，那就限期补上。
若是到时候有人瞒报或者还有亏空，就休怪孤，不留情面了。”
此话一出，场中顿时鸦雀无声。
不知过去多久，韩晋明站出来，朗声开口道：
“殿下！那天平寺藏污纳垢之所！和这崔家搅和在一块儿，能是好人吗？
妖僧的话，不可轻信啊殿下！
听闻殿下欲求福报修三台宫殿？我韩家愿出八十万钱！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如梦初醒。
前面忘了，后面忘了，反正太子是要钱对吧！
敛财嘛，这套路就熟了！
唉，太子还是被那群穷酸文士荼毒了，要个钱而已，绕这么大弯子！
苦也！就不能开门见山的说吗？
“彭城县公府，五十万钱！”元韶急忙举手喊道。
“好！韩氏八十万，彭城公五十万！尉迟，你记下！这些捐赠届时也算抵扣。”
高殷拍了拍手，认真说道。
这么一开口，场中人物更加蜂拥。
高归彦和侄子高普对视一眼。
心中大松一口气，玛德，原来太子果真是为了敛财啊！
东宫没钱了你早说啊！
汲郡的手脚已经处理干净了，那连提耶舍那个老和尚也知道的不多。
就连步落藉王都死在了晋阳，还有谁能够查出个原委？
他们不相信太子能够查出什么，不过为了表现一下自己的“忠！诚！”。
他们还是各自“捐了”百万钱。
当然，你要说能不能补上亏空，那就是开玩笑了。
高归彦去年家中宅邸重新翻修都不止百万钱。
或许百万钱听起来比较多，那么换一个后世的计量单位，一千贯钱呢？
这么凑了一圈，总共加起来，也就不到三千贯。
而去年，娄睿瀛州的浮财已经清点入库，抛去给老奴留的，剩下的就有约二十万贯！
高殷看着这些自以为逃过一劫的人，脸上笑容依旧不变。
他说了等结果出来再行责罚，那就一定会说到做到。
崔家的宅院被太子卫率接管，剩下的众臣退去。
只余下杨家和斛律家没有被赶走。
斛律舜华摸着高殷脸颊上已经结块的血液，发出了痴痴的笑容，问道：
“殿下当真要放过彼辈？不全杀了吗？”
她跟着高殷从河东到邺城，几个月时间，她明白高殷的为人。
有功必赏，当然，有错，就得罚。
交钱就能过关？太便宜了！
“你也太过于残忍了，正是为了不全杀了，孤才如此费事！
若非崔暹早死，孤怕崔家遁走，何必如此着急。”
高殷看着斛律舜华。
他也很无奈啊！
本来准备了一场盛大而又全面的艺术，来欢送该死之人。
现如今只能够提前释出一部分了，放走一个该死之人他都觉得亏啊！
“有人该死，有人该活但活罪难逃。杀人不能解决问题，而是为了解决问题才杀人。”
斛律舜华摇摇头。
听不懂。
“这位阿姊，道人说的是，天平寺的走私渠道。
有人卖粮，有人卖瓷器，有人卖人，有人卖军械，这些是不一样的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必须要查清罪孽，有理有据进行责罚，而非滥杀，此为正本清源之举！”
杨蔓突然开口道。
斛律舜华脸色一僵，看向这个女人。
她纠结的点在于——
你特么上次没见过老娘吗？什么叫“这位阿姊”，还有，你为什么能喊殿下小字，谁给你的权力！
“然也！”高殷看着杨蔓点点头。
他每次都说不喜欢杀人，可惜没有人相信。
说着，他勾了勾嘴唇上的鲜血，将舌头放在口中舔舐，这样能够缓解他的压力。
“那哪些人该死啊？”
一直沉默的斛律武都好奇问道。
“一些，该死之人。”
高殷喃喃一声。
比如说，九叔步落藉的朋友们，再比如说，差点儿害了大齐十万大军的那些国贼。
他得好生甄别！
然后，历数罪名，一一送他们明明白白上路，去陪高湛。
嗯，或许可以给老奴留几个。
得到回答的斛律武都一脸懵逼，殿下怎么说废话。
o_o？
“殿下！殿下！崔家有女，想要见您！说是同您相识。”
此刻，斜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上。
漆黑、金黄。
远处达奚长儒踏着阳光，从后院带着一女走来。
“崔道萱？”
高殷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刚刚确实没有想要杀了崔达拏的，却被高归彦抢先了。
今日的崔道萱一身素衣，很美。
却了无生趣。
看着高殷，她走到了几人面前，仰起头，望着他道：“殿下如愿否？”
高殷愣住，他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崔道萱轻笑一声，道：“杀我全家亦不能如愿吗？那便请殿下成全我愿吧！”
说完抿嘴，拔下头顶珠钗，轻喝一声，迅速朝着太子扎去。
说实话，无甚攻击力。
然而，达奚长儒的刀很快。
直接穿膛而过，透心凉。
杨蔓瞪大眼睛，来不及阻止。
斛律舜华好奇，她不认识崔道萱。
“殿下！没事儿吧！末将死罪，这刺客……”
达奚长儒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，慌忙跪地请罪。
“不，你没罪！
我亦无罪，她亦无罪。皆无罪！”
高殷摆了摆手，他刚刚，也下意识出刀了，就算达奚不杀，他也会杀。
蹲在地上，面色沉静，随后叹息一声，抚上崔道萱的眼睛。
“陪葬崔公吧！也算是天伦之乐了。”
他不会敕夺崔暹的哀荣。
蓦然，高殷抬头，乌鸦站立屋檐上，等候着厮杀结束，享用血腥。
“殿下！”
这时，杨蔓喊了一声，从身后环抱。
斛律舜华见状，不甘示弱，仗着身量高，将二人环住。
三人依偎。
高殷没有拒绝。
而旁边的斛律武都用手捂住眼睛，只不过五指缝隙很大，“咯咯咯”地笑着。
天保八年，三月初五。
大齐秘书监崔暹死于任上。其妻、子、女皆伏诛，太子并未夺取崔暹生前官职，照例下葬，一如霍光故事。
是夜，东宫留出一篇挽诗：
寒鸦飞数点，流血映芳春。
斜阳欲落去，一望黯消魂。
……
第二日，诗句便轰传邺都，一时间洛阳纸贵。
东宫典书坊趁机紧急上架新造之纸，印刷干净、纸张绵柔。
很快就拿下了整个邺城的市场，并且持续朝着外郡输出。
而与此同时，一支庞大的队伍，从北向南而下，抵近邺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