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!
大将军,我部畅通无阻啊!
宣武门守将乃是咱们老兄弟!
我觉得,甚至可以控制北宫和东宫之间的崇礼门!包围东宫,将那些逆贼一网打尽!”
刘洪徽是一个声音洪亮的阔面帅哥,身披厚重铠甲,像极了一尊神相。
众所周知,入高氏公主眼的,自然不可能有丑的。
旁边,高归彦却挥了挥手制止他,高深莫测语焉不详道:
“阿范(刘洪徽小字),勿要着急!虽然太子殿下他图谋不轨,但这是天家私事!不可声张!
我等不过是,奉了上意为之啊!”
刘洪徽激动的面色潮红。
连连点头。
有上意好啊!高归彦这兄弟值得交啊,有这好事儿还拉着我!
至于事情的真实性,
刘洪徽觉得,以陛下醉酒时的性格,兴致上来了,做什么都可以理解。
特别是这位太子殿下最近还操弄权柄,听高归彦说还秽乱后宫,颇有文襄皇帝之风!
啧啧啧!
“既然如此,大将军,咱们必须要扛得住东宫卫率啊!
哦对了,还有三台营地的左右卫……”
刘洪徽看了一眼身后将士。
他河州的部曲不用多说,还有高归彦的一百五十亲兵,再加上宣武门反正起义的将士们。
忠于陛下的将士,仅有千余!
唉!反观太子麾下,将士数千,还裹挟了朝臣。
这些软骨头!
我们的大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!
如仁英和我这样的忠贞之臣,何其少啊!
不过,今夜之后,我们二人就是大齐的霍光、梁冀!
刘洪徽拍了拍宣武门的城垛!
就见远处灯火通明的崇礼门打开,火把如龙,冲出一支队列。
“来了来了!叛军来了!”
刘洪徽大呼一声。
说实话,他有点儿紧张。
虽然他生的宝相庄严,实则一次胜仗都没打过,上次跟着皇帝打蠕蠕都打不赢,属于是勋贵之耻。
不过,身侧的好兄弟高归彦拍了拍他的肩头,一脸镇定道:
“阿范!莫慌!
德广近日在部曲中新募了一位将军,颇有家资……咳咳,我是说!其防守一绝,甚至防住过当世名将!
我已经将防务交给他了!
此门,乃砖石铸就,没有攻城器械,固若金汤啊!”
“哦?德广手下还有此等人才,速速引荐!”刘洪徽觉得自己小看高归彦了,大将军竟然学会谋定后动了!
“哈哈哈!来呀!那谁?速来面见刘大都督!”
高归彦喊了一嗓子。
左近闪出一人,却见豹头环眼、胡子满面、魁梧似门板,好一副猛将身材!卖相绝佳!
刘洪徽大喜过望,握着此人手道:
“一看将军就是宿将,却不知曾经追随何人啊?击败过西贼哪位大将!”
这人听后,露出了几分骄傲之色,抱拳道:“刘大都督,末将方悦,曾追随修城郡王驻守河阳城!”
“修城郡王?高永乐?”刘洪徽突然喜色一滞,心中浮现出了一丝不妙。
旁边,高归彦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,问道:“你说什么?那你击败的名将是……”
“不错!小人曾随修城王拦住永昌王高敖曹,看着其身死……”
这方悦开口道。
刘洪徽看了一眼高归彦,高归彦咬紧牙关,抽出刀来,问道:
“那你有何方略,应对如今?”
方悦一脸的诚恳道:
“大将军,咱们为朝廷镇压叛贼,大义在手,当一往无前,不可泄了气势!
而且,咱们人手不足,防守容易顾此失彼,两面皆有城梯,敌军绕后容易。
故而,我已经将大门打开,主动出击!相信我部定然摧枯拉朽……啊!”
高归彦直接追着此人砍,看着下方已经打开的宣武门,破口大骂道:
“高普害我啊!怎么推了这么一个人!”
刘洪徽突然抓住高归彦的臂膀,哭丧着脸道:“仁英啊!我夜观星象,今日不宜动刀兵,咱们要不从长计议?
等星象有益,咱们再来保家卫国,诛杀叛逆?”
啪!
高归彦直接给了刘洪徽一巴掌,破口大骂道:“博戏场上,有反悔的机会吗?
听着!我已令高普前往襄国送信,寻找陛下,阐述太子擅权之事。
呵呵,古今史书悠悠,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容忍太子僭越至此!
襄国距此不过百里!今夜守住,明日陛下归来,你我都是保国功臣啊!
此人说的也不错,以攻代守,两难自解!”
刘洪徽被说的一愣,一夜?
那还行!
随后,高归彦看着狼狈而走的方悦,指着他道:“你去打头阵,输了就别回来了!”
劫后余生的方悦猛然点头,大喝一声,冲下门去!
高归彦和刘洪徽看着下方。
但见那一簇簇火把已经汇聚,有一个军将,骑着显眼夺目的披风,上面刻画着不知道什么鬼画符。
这是什么造型!?
奚落望着对面宣武门洞开的大门,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。
叛军果然想要挟持太子!
非但不防守,还胆敢向我军主动出击!
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军了!必须要出重拳啊!
真该死啊!
于是乎,整了整领口,转头看向义从军和自己从属的晋阳兵。
摆出自己在汲郡、东郡乃至于邺都天平寺收集的佛门典籍。
在无人在意的角落,奚落做出了一件开天辟地的事情,他将萨满教和佛教诵经融合,并且摆出诡异姿态。
背后刻满鬼画符的披风在身后飘扬,他双手扭曲如蛇形,在空中摆动,并且特意压低声音,用低音炮似的浑厚浊音道:
“我主受辱!该当奋勇!
殿下钦点我等,是信任亦是鞭策!
来呀!!”
说着,奚落突然打起摆子,两眼翻白,下半身脚踏七星端正非凡,上半身却不断抽风。
诡异场景,却让义从军中的诸多异族士兵双手合十,念诵真名!
包括哥舒全忠、黑齿二人,亦是如此。
方悦领兵而出,见到的就是这样场景,眼见对面是一群身着皮甲的胡族士兵,他大喜过望,朝着身后喊道:
“逆贼勾结外族,铁证如山!随我护佑大齐,拱卫陛下啊!!!”
对面,奚落听到这话,差点儿破功。
倒反天罡!
回骂一句:“尔等才是反贼!!”
当即简化仪式,从袖中取出一把黑火药,抛向空中,双手一搓,发烛点燃,火焰升腾!
在空中炸开一道红雾,飘在空中。
吓得对面冲锋的方悦、城头高归彦二人都不由得一震!
这个小戏法,对于已经开始被高殷强制教育的神机卫……哦不,是对于东宫四卫都没啥用。
四卫兵源皆是良家子,最起码认字懂学!一段时间就听不下去奚落孜孜不倦的传教。
太扯淡了!
但是对于这些大部分听不懂官话的各部落义从军来说,他这个经过升级的大萨满,正好!
这些天奚落用鲜卑语发展了不少人。
奚落被收回被烫到的双手,朝着背后义从军们大声道:“噫——”
操着草原念白的呼麦音,指着众人抑扬顿挫道:“啊呀呀!锵锵锵!
一请金轮上我身!
二请道君护我魂!
三请殿下荡妖氛!
清平浊世保太平呀!!!”
此话一出,空中好像弥漫着什么狂热的氛围!
简单来说!
每个人都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!
“尔等都被殿下赐福矣!勿虚担心,殿下时刻护佑着你们啊!”
奚落浅浅一笑,随后转头。
方悦率部已经冲过来!
不足五十步!
方悦豹头环眼,十分狰狞,看着对面小鸡仔一般的奚落,哈哈大笑。
他已经预定胜利!终于不用假托战绩唬人了,今夜之后,他之大名,轰传天下!
“杀呀!!!”
然而,对面奚落却大喝一声,先行冲出!
骗人先骗己!
毫无疑问,奚落是个合格的萨满!
他双目赤红,一马当先!
而背后,黑齿后发先至,大踏步冲到“萨满”前面,如同一个蛮横的推土机!
轰!
方悦只觉得像是被重锤撞击,随后,高高飞起来了!
扑通!
“为了金轮法王!”
“万寿道君护佑着俺!”
“殿下,我好像看到腾格里的太阳啦!”
人类的意志汇聚在一块,总会产生类似于曼德拉效应一般的玩意儿。
此刻,这支义从军“看”到了他们想要看到的。
“不好!太子狡猾,竟然用精锐之师装成蛮人!可恨呐!
速速关门,我要守到此处直到老死!”
高归彦连忙下令。
然则,此刻,崇礼门再度开启。
玄甲红马身影一马当先!
正是高殷。
后面正是一脸惶恐的达奚长儒、贾和、慕容三藏、薛衍等。
“殿下!!”
高殷的马很快,他摸出跟随自己很长时间的大弓。
他的气力已壮,不需要这个滑轮了,可是能省力为何不用,而且他还加了个后世猎弓的辅助瞄准。
摸出箭矢,对准城头那个大呼小叫的声音,看也不看!
嗖!
随后,马匹再度冲前。
四周义从军的欢呼声,前方狼狈逃入门中的叛军,聚合成了美妙的乐章!
希律律!
战马前足飞起,重重落下!
门洞中,推搡挤压的两个叛军被重重踏中脑门,当即脑浆迸裂。
“威武!威武!!”
背后,奚落跳起来,高呼一声!
随之而来的慕容三藏怒喝一声,纵马直入宣武门!
“高归彦谋反!罪证确凿!二三子,孤只诛首恶!降者不杀!”
高殷举起大弓,声音响彻四周。
“降者不杀!!!”
城头,高归彦被势大力沉的箭矢钉在门板上,口中鲜血如注。
一脸不可置信!
箭矢怎么可能从城下射到城头还有这么大的力道!还这么准!
开了吧!
与此同时,星夜之下。
皇帝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,疾驰的马匹背后,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。
隐约能够从衣装上看出,那是武兴郡王高普。
空中回荡着老奴狂抽马鞭的破空声,以及歇斯底里带着哭腔的嘶吼:
“小奴!!小奴!!!
朕的元妾,朕的崔公!朕的仁英啊啊!!
该死!该死!!
呜呜呜,朕要回去鞭杀你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