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，干不干？名留青史啊！”
“……”
“一万钱！说出来，可为邺都富家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加三个美人，任你挑选！”
“……”
“好小子，这么硬！拉出去斩了！”
“等等！”
对面，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人突然小心翼翼问道：
“俺不要钱和女人，能不能让俺当个官，俺就说！”
对面，几个骁果卫对视一眼。
这是要狮子大开口。
于是乎，问道：“你要当什么？我等不过七品内直备身，你还想当官？”
对面那人连连摆手。
“不！不用那么大！
俺就当俺们乡的乡正，就挺好！
俺娘说那就是出息！”
众人肃然起敬。
齐鲁之地，民风淳朴啊！
为首的那个骁果拍了拍桌子，吓得对面那人一激灵，连连道：“那啥，乡正不行，村正……也行。”
“给你个县尉！说！”
“县……县尉！？
嘿嘿！小将军，我知道有一条通往益都张荣洛私盐场的小路！
哦对了，还有胶州、青州两地流民营的地址！”
“你先别忙，让你认一艘船！”
……
光州，李宅。（刺史府）
高殷看着李祖勋……哦不，李国忠奉上的账册、文本。
饶有兴趣看着这位舅父，问道：
“存粮五十万石，钱财十仓，舅父就这么捐给东宫，舍得？”
李国忠拍着胸脯道：“当然！为了殿下和中宫，臣甘之如饴！”
“好啊，舅父真乃国家栋梁啊！
我还有一问，想要请舅父解惑！”
高殷看着李国忠。
这位国舅瞬间踏前一步，侧耳亲听。
“听闻齐州有大豪，名曰张荣洛。舅父同他熟悉吗？”
“张荣洛？”
李国忠咀嚼这个名字，点头道：
“熟悉！此人在天保初年，陛下北征蠕蠕，筹措粮草时，捐输六万斛。
走的兖州孔氏关系，买了一个五品下宣威将军的武散官。
实则为齐州豪强，手下有船队、马队，贩卖私盐，囤积居奇。”
还有孔氏的事儿？高殷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此人和高句丽关系如何？”
高殷点点头，继续问道。
“高句丽？”李国忠心念一动，想了想道：“应当来往过。不过辽东同齐鲁向来走私不断。
之前，殿下办的天平寺案，就有不少人被贩运至齐鲁，出海北上高句丽。
臣之前于掖县码头设卡，来往船只不少。”
李国忠豁出去了，无债一身轻，反而坦诚不少。
“那此人有没有楼船？”
“有！好几艘！”
“是否是这种样式？”高殷取出一幅图画，广宁王根据王海狗描述画出来的。
昨日骁果审问那些“义军”之中的领头者，发现一个来自于张荣洛麾下的使者，也看过了。
李国忠仔细辨认，点了点头。
“此船我曾见过，上个月在码头停泊过。”
“舅父记得这么清楚？”高殷挑了挑眉。
李国忠不好意思道：“此船交税颇丰……”
“那是否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？”
“具体不知，应该是往东！”
“往东？”高殷紧锁眉头。
齐州在西边啊！
若是不出齐国境内，那么往东，绕行海岸，可以翻到胶州、北徐州……
麻烦！
“殿下欲对付张荣洛等辈？”李国忠好奇问道，他想不到一个走私的地方土豪能够让太子重视的理由。
“舅父可有什么教我？”高殷好奇。
“若是如此，殿下可遣人往青州刺史、永安王处，他常年剿匪缉私，对彼辈动静了如指掌。”
“三叔？”高殷愣了一阵，才拍了拍脑门。
“孤怎么没有想到！”
三叔永安王高浚，自元象元年被封为永安郡公之后，就来到了齐鲁之地，一直不曾离开。
那会儿邢杲之乱刚刚结束。
至今快要二十年了。
相比于他和李祖勋，这位才是真正的青州地头蛇、坐地户。
找他才是正解！
“险些陷入知见障啊！”高殷畅快一笑，他得去青州一趟了。
正好，冯翊王封地距离青州也不远，可以顺道探望，让那位冯翊王太妃消停一二。
整天搞些桃色新闻，搞的大家以为他大齐高氏人均喜欢开大车！
影响太坏！
对了，孔府的任城郡也在青州之侧，倒是也可以顺道过去论道，之前在邺都和杨愔等人说的，可是他的心声啊！
他是真想正本清源！重振儒学，我辈义不容辞啊！
事到如今，他对营救法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。
只想在离开青州之前，将这些敢对他伸手的魑魅魍魉，予以迎头痛击。
救人需要抽丝剥茧查案，可是对于私藏军械、蓄意谋反的地方逆贼，只需要坐标，然后……犁庭扫穴！
“舅父一席话，茅塞顿开啊——光州司马何在？”
高殷看向旁边。
光州司马，名曰程哲。
曾为晋州司马，前年左迁，为斛律光亲信。
【注：程哲生程娄，程娄生程咬金。】
“殿下！臣在！”
程哲本不打算掺和此事，他在李祖勋在时，也是听之任之，不闻不问。
如今，倒是被拉来顶包。
“舅父的资财由你调配，半年之内，孤要见到东莱盐场恢复平静。
邺都月报看了没有？知晓府兵事吗？
孤也会留武毅将军（黑齿）领一队义从军助你，并在此州设一勇士都督府。
还请程司马用心做事！”
程哲垂垂老矣，连忙躬身点头。
作为斛律光亲信，他知道老上司押注太子，不会怠慢的。
“去吧！”
高殷挥了挥手。
他是要把舅父带走的。
一方面是让母亲解一解相思之苦，另一方面，舅父太狠了，他害怕，还是带到邺都荣养吧！
国忠此名，值得一个尚书仆射。
做完，天色渐晚。
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声少女轻问：“太子哥哥可乏？吾今日问阿罗姐姐学了一二舒经活络之法呢？”
阿罗？她会个屁的舒经活络？
不过，难得糊涂。
十一岁的女孩儿，又做不了什么。
又刚刚受了惊吓，是得遵照母亲嘱咐，好生安抚。
“进来吧，孤觉今日，棋艺精湛，速速来战！”
“好嘞！”
唉，孤真是太为他人着想了！善矣！
……
同一片夜空之下。
胶州，高密郡，昌安县。
海岸群山之中，有一处内湾，胶水从此入海，故而舟船云集。
此时灯火通明。
来往者皆是孔武有力，身高体壮。
一艘楼船之上，被蒙眼绑来的舞女看着四周场景，瑟瑟发抖，但是却只能够依言扭动身姿。
左右乐师干脆就是盲人，被刺瞎双目。
上首，三人不分主次，亲热坐在一块儿，一番寒暄。
气氛热烈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，
其中端坐的一个脸上擦粉的男子，用尖细嗓音开口道：
“张二，近来你懈怠了，运来的器械越发少了。”
旁边，黑脸汉子亲热将这个擦粉男子搂紧，亲了一口道：“妙真莫要如此说，张二郎近些日子也不好过。
听闻家中孔氏女吵闹呢！何如你我这般一体同心？”
“夏郎……”名为“妙真”的男子痴痴望着夏庆孙。
突然，张二郎掀了桌子，看着腻歪的二人，破口大骂：
“一对狗儿！安敢辱我？
若非我顶在前头，那高浚早就把你们给办了！
上一次，他已经到了东平郡！你们竟敢动冯翊王府的产业！不知死活！那他妈是郡王！不是你家猪狗！
若非我请动孔家，搅浑水，尔等有一个算一个，都是刀下鬼！”
张二郎便是张荣洛。
此刻，场中宾客俱是瑟瑟发抖。
夏庆孙与邢妙真这才变了脸色，夏庆孙急忙拉着张荣洛端坐中间，开口道：
“妙真失言！邢王基业，俱在二郎矣！”
邢妙真亦是陪笑。
张荣洛看着滑稽二人，反而没有气了，只有浓浓的失望。
轻笑一声：“邢王已经去了二十年！便是邢王之子，也是个天阉，罢了罢了，多说无益！
我近日有大祸！不便久留，彼辈就在此处欢宴吧！”
说完，这位山东大豪起身迈步而出，上了自家楼船。
“呸！竟敢辱我！夏郎，你须替我杀他！”邢妙真脸上潮红，天阉就是说他，不过他并不是。
而是当年邢杲举家被杀，他被阉割要送往宫中，被救出的。
夏庆孙面色难看，却只能够道：“妙真勿虑！大汉社稷在你我！非他之手！
总有一日，我等会让邺城燃烧，让奸贼陨落！
届时，让大汉再次伟大！”
邢杲曾于青州立社稷，自号大汉天王。
“夏郎~”邢妙真看的目眩神迷，情不自禁双腿夹紧。
与此同时，快速离开此处的张荣洛松了一口气，急忙问道左右：
“那人，送进去了吗？”
“送了送了！万无一失！”
左右赶紧点头。
张荣洛又问：“那高浚麾下徐狗，通知到了吗？”
“二郎放心！尽皆完备！”
众人齐说。
张荣洛才摸了一把大胡子。
看向夜空。
邢王啊，当年你救我，我庇护你家二十年，足够了！足够了！
这一次，该你救我了！
死道友不死贫道。
“回！”
与此同时，昌安县以北。
青州步军校尉、伏波将军徐康眯着眼睛，看着远处的歌舞升平，握紧手中信笺。
【东宫有人，陷于彼处，功劳君可自取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