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飞起来了！
兄长，我也要！！”
高宝德跳起来，拍手拉着高殷的衣角，一脸的兴奋。
左右，斛律舜华、杨蔓皆是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。
飞天，一直是华夏民族自古以来的渴望！
即便是一手制作出这个原始版本热气球的裴讷之、崔士顺，贾思勰以及綦毋怀文等人，都忍不住看的目眩神迷。
也就是奚落奚伯爷不在，不然高殷头顶定是要多两个“飞元真君”、“月光飞行菩萨”之类的名头。
太子却摸着下巴，看向裴讷之问道：“此物，能坚持多久？”
要说这东西也是个意外之喜。
属于是造纸坊弄出来的副产品。
纸浆技术进步之后，张力耐力大增，在六月份的时候，邺都专门为远在淮南的老奴庆祝他的生日，开了灯会。
专门做了一批制作孔明灯的纸张。
这才让高殷想起来有热气球这么个东西，令裴讷之和崔士顺没事儿研究研究，没想到这么快就开花结果。
前天回来的时候，裴讷之就过来和他说准备好了。
才有了今日的试飞。
“不瞒殿下，要做这大号的孔明灯，纸张不可用，需要以厚纸糊在布匹四周，上面刷桐油，粘合而成。
然则依旧不足以带人飞天，故而，需要下方有人牵引，飞天之人得是轻量少年，才能够达到此种功效。”
裴讷之擦了擦额头汗水，指着远处像是吊威亚一般拉着绳索的十几个晋阳兵，又指向空中那个身形矫健的少年身影。
高殷点点头。
火油做燃料产生的热空气升力不够，得有人在下面辅助。
很正常，万事开头难嘛！
不过，裴讷之还是没有回答这玩意儿寿命多长啊？
正思索间。
就听天上传来了一声少年的稚嫩惊呼：“不好！！起火了！都散开！”
高殷瞬间抬头，就见庞大的布匹表面桐油纸张被黑雾和热气点燃。
就像是一团巨大的火球。
一些火星溅落。
“我曹？！”
“保护殿下，快跑！”
龙雀卫在贾和、薛衍率领下，将早就准备好的盾牌抬起，护住众人，徐徐撤退。
而裴讷之则是跺了跺脚，看向正在拉绳的几个兵士喊道：
“快！放飞此灯！
速速将我阿弘放下来！！”
几个拽着绳子的晋阳兵听后，像是之前训练的那样，缓缓松开手中的绳索。
另一个人则是将牵引着热气球的绳索割断。
远处三层阁楼的滑轮转动，刚刚在热气球上的少年徐徐降落，飞快割断身上的绑缚。
回头，只见那费了大力气拼凑出来的大号“孔明灯”直接放飞至空中，化作一团火光，在空中徐徐燃烧。
“薛衍，你带人跟着它！等他熄灭再回来！
另外，达奚长儒你去通知清都尹官署，让他们派出武侯、马快！
安抚百姓，随时准备带水灭火！防止火星引燃建筑！速去！”
“是！”
高殷让麾下卫率飞快出去传令。
此刻，那失去了重量的热气球火团已经飞到了高处，变成了木盆大小。
瞳仁中倒映火光，高殷眯着眼睛，看向慌忙跪地的裴讷之，还有那个刚刚从热气球上下来的少年。
“惊扰殿下，臣死罪也！”
裴讷之叩首跪拜，大声疾呼。
“臣亦有罪！”崔士顺也是抖若筛糠，心中把这个河东老狗骂了一千八百遍。
左右匠作监、百工坊之人尽皆俯首，就连郑子默也难辞其咎。
高殷深吸一口气，安抚拍了拍拉着自己衣袖的妹妹高宝德之手，拨开人群。
看着撅着腚请罪的裴讷之，都特么气笑了，一脚踢在他肩头，将他翻了个面，骂道：
“实验不成，就请孤来看，裴公这是拿我当小白鼠啊！”
水火无情，虽然有护卫，可的确是他挡不住的危险。
更加难绷的是，这危险还是他的自己人搞出来的。
裴讷之不知道什么是“小白鼠”，但是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，只能够不住拱手叩求。
“此事皆因臣鬼迷心窍，妄图求殿下关注，以求上进。
同我儿无关，还请殿下杀我之后，放其归家！”
裴讷之看着身后那个身形矫健的少年，满是哀求。
少年亦是被吓得满脸通红，却嘴巴微动，显然是想要争辩一二。
“孤在你等眼中就是如此嗜杀之辈？”高殷无奈，反问一句。
斛律舜华在背后忍不住撇了撇嘴。
“匠作监者，均罚俸三月，
裴讷之，你降官三级，留待后效——这小郎君，是你儿子？”
高殷无奈挥了挥手。
科学研究难免有危险，这也是他自己失察，不过这裴讷之还是能够豁出去的，竟然敢让自己的儿子上！
忠心可嘉！
“仆，裴世矩字弘大，见过殿下！”
少年用稚嫩的嗓音回应，在左右众人的注视下不卑不亢，道：
“殿下，今日之事，乃我之过也！请殿下勿治我父之罪！”
看着这个身形矫健、体态挺拔的少年，高殷来了兴致，将他拉起来问道：“这是如何说来？”
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殿下，少年忍不住声音发颤，但还是咬咬牙说出缘由。
他们之前做实验，这个大号孔明灯是可以坚持好几个时辰的。
但是载人的确实只试过几次，而且不敢多放燃料。
今日，殿下莅临。
裴讷之才大手一挥，火油加满。
故而，溅射火星引燃布匹。
几个时辰啊？原来是一次性的。
高殷听后满脸失望，他设想的空投兵没了。
这要是上去，岂不是十死无生？
一次性载人飞行啊！
未免有些太费人了……
看着陷入沉思的太子，少年忍不住咽了咽唾沫。
良久之后，才传来了高殷的问话。
“呵呵，你倒是知道的比你父亲还清楚。此物，你参与多少？”
少年顿了顿，看向裴讷之。
裴讷之认命般摊了摊手，
少年才拱手道：“设立之初，便是仆与父亲共同商议来做的。”
共同商议？
那就全是此子所做？
年纪轻轻便有大发明家之姿！难得！孤中意你啊！
“裴世矩！有点意思。可惜年纪不合适，不然定要你进入我东宫学堂。
不如你伴我左右，抵足而眠？”
高殷迈前几步，突然热情看着有些老成的少年，不无可惜地摇了摇头。
少年菊花一紧，忍不住退后一步，看向自家父亲。
“合适！合适！”听到高殷如此说，刚刚还在求饶的裴讷之两眼放光，膝行几步来到了他的脚边，忙说：
“我家阿弘，年方十岁啊殿下！”
高殷斜眼上挑，看着这个生的颇为雄壮，比他还高的少年：
(o Д o*)？？
“这特么十岁？！！”
裴世矩（点头）：???
……
贺拔成与赵和等了不知道多久。
呆呆看着那骤然从院中飞出的火球，顺风滑向天际。
久久无语。
赵和更是千头万绪，不知道能作何想。
半个时辰后，二人被引入时，匠作监、百工坊众人已经被带出。
映入眼帘的是太子端坐正位，目光随意盯着他们。
左侧有一贵女捧书为其念诵奏章，右侧又有一鲜卑胡女在场中，弹剑哼唱鲜卑小调。
甲士森然，分列两侧。
赵和摸了摸胸口信笺，将刚刚看到的光怪陆离驱散，重新昂首挺胸。
等待着太子召唤。
不过，台上第一句却是——
“允都（贺拔成字），别来无恙乎？”
随后，太子走下台阶，握住贺拔成即将下拜的臂膀。
“殿下！河东一切都好！
安德王治河东以来，析分世家盐田二百万，又开拓一百万，如今，盐业复有前魏之盛！
此为魏长史所奉，请殿下御览！”
贺拔成知道高殷在等什么，于是乎，迅速拿出东西，递给他。
上次夏季捕蝗，太子驾临河东，就让他们统计盐业产出，他有大用。
高殷也不客气，摊开之后，一目十行，看到最后一行写着二十万九千六百斛时，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大齐在拿到河东盐池之前，一直依靠的都是海盐、井盐，然则这两种办法，耗时费力。
一年也就是三十万斛。
对于境内两千多万丁口来说，这无疑是不够的，官盐水涨船高，故而全国各地私盐泛滥。
世家自有盐场不为国家掌控、豪强如张荣洛之辈赚的盆满钵满、朝廷被百姓骂的狗血淋头。
他在去往齐鲁之前，就已经想要着手改革盐业。
如今不到半年，河东就出盐如此。
想来，今年年底，大齐的盐业能够翻一番，盐可是衡量帝国经济的重要标准。
百分之百的增长率，足够支撑做很多事情。
比如，盐引……
不过，此事还需要仔细斟酌。
等他忙完这一次的三教法会再行处置。
高殷看了几遍，总是看不够，最后忍不住合掌而笑道：
“好啊！魏长贤，人如其名！咸啊！哈哈哈！”
贺拔成没怎么听懂，朝着他拱手说道：“贤哉，殿下也！”
话音刚落，杨蔓和斛律舜华皆笑。
贺拔成一脸茫然。
“对！咸点儿好！都咸！”
高殷忍俊不禁，让这个有些憨厚的亲信下去。
才收敛笑容，望着面前的赵和，舔了舔嘴唇，语出惊人问道：
“我与贵国主宇文陀罗尼，神交已久。
却听闻他有汉献帝、魏明帝、晋惠帝那样的祸端啊！
我大齐天命加身。
君明臣贤，上下尊卑有序，为天下仁义之表率啊！
绝对不能容忍这样宗室、权臣把持朝政的事情发生！
故，孤正欲择日提兵去关中，为宇文陀罗尼讨回公道。
君还是带着书信回去吧！”
赵和：……
槽点太多，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