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十。
齊皇太子，京畿大都督、鄴都留守……高殷，率東宮衛率，出雲龍門北上。
教令︰
以楊𢙺~藶忌惺槭攏 叩掄 泵媧笮刑ㄐ猩惺榱睿 嬈E為北面大行台尚書右僕射，總督糧草、器械轉運事。
著武衛大將軍暴顯歸京，統領三萬京畿兵。
再留宋欽道、秦方太等，于臨漳、成安二縣操練新征府兵，策應鄴都。
來法敏于報聞司坐鎮，每三日溝通鄴都情勢，不得有誤。
趙王高睿鎮趙州。
永安王高浚鎮濟州。
彭成王高𠘑Y蠔佣 眼唷 br />
三王拱衛鄴都。
又令洛中都督獨孤永業迫關西中州。
徐顯秀經朔州迫周國上郡、雲州。
做出攻擊周國態勢，以為疲敵之用——高殷相信關中不會坐看他攻伐突厥。
等到他親征的消息傳出，楊忠，一定會來！
做完大致部署，他又在臨漳農莊取走剩下一批棉衣。
從上次發放，到剩下的，陸陸續續有三千件。
見到了頭發亂糟糟的楊蔓。
從六月開始，楊蔓便鮮少歸京，一直坐鎮臨漳。
產能已經拉到了極致。
只有這麼多了。
高殷朝著她點點頭，楊蔓別過臉去，一臉傲然道︰
“莫要重蹈段末杯、劉曜覆轍，也別死了！你欠我銀錢多矣！”
段末杯、劉曜，都是赫赫有名。
一個是自持勇武，戰場上橫沖直撞，直接撞到敵陣之中被擒。
另一個是劉曜身為皇帝親征，喝醉了酒，興奮異常，以為必勝，結果中了埋伏，功敗垂成。
太子听後，反而一笑。
他早就已經喜歡楊蔓這樣話術，開口道︰“暫且存著，此行，你必大賺！”
這些制衣的布匹還有織女，都是弘農楊氏的。
高殷說了，算戰利品分紅。
楊蔓沒有再說，朝著太子躬了躬身，道一聲︰
“執訊獲丑，薄言而歸！”
（抓住敵國的丑類作為俘虜，踏著盛大的鼓點而凱旋）
她還是那麼愛《詩經》。
高殷牽著獅子驄上了臨漳的樓船，揮手開口道︰
“徐方即來，徐方即同！”
（敵人來了，敵人敗了，我一定會勝利）
十月十二，至襄國。
常山王高演、武侯將軍賀拔成奏報府兵地域攻擊，互相械斗之事。
太子不以為意，听到已經按軍令處置，便揮手言道︰
“有此虎狼，天下何處不可去得？”
若是各處府兵一團和氣，共尊上官，那他就得查一查，府兵高層之中有哪位將軍如此得人望了。
十月十三，小雪，宜治兵。
秋操主官賀拔仁為講武“大司馬”，面北而立，那里已經有一座高台。
上面，太子居中，左右分別是常山王、馮翊王，斛律光、高長恭，慕容三藏、賀拔成，高延宗、奚落，黑齒、哥舒全忠，達奚長儒、薛衍，羊玄正、賈和……等將。
背後，執意跟來的崔季舒、李國忠（李祖勛）望著下方旌旗招展的近萬府兵，面帶驚色。
一手創建河北府兵的王曦笑而不語，一臉的開心。
皮景和、裴訥之、鄭繼叔等文官持筆記錄，手都在抖。
沒有人，能夠想到太子短短一年，就能夠在朝廷體制之外，聚攏出這樣的勢力。
即便是高殷本人，面對這樣的場景，也不由得心神激蕩。
賀拔仁邁步上階，抬頭看著太子。
日頭正烈，炫麗的光輝讓他忍不住眯起眼楮。
望著那個稚嫩的身影。
高殷扶起老將軍，動情道︰“今日見焉過兒，方知國之忠臣何意！老將軍之事，皆我高氏之罪也！”
焉過兒，是賀拔仁的鮮卑名。
高王崩前，曾經對文襄說︰賀拔焉過兒，樸實無罪。
但是，老奴總是喜歡證明自己的眼光超越了高王，于是乎“樸實無罪”的賀拔仁。
在天保五年被高洋剃光頭發，罰去晉陽背炭。
一直到去年，太子誅步落藉王，大赦晉陽政zhi犯，他才得以平反。
不過卻也因此躲過一劫，他和步落藉王、可朱渾道元的關系還是不錯的。
高王的眼光毒辣，賀拔仁確實是一個樸實的人，他對高氏，忠心耿耿。
听到太子召喚，沒有一句怨言，就來襄國為高殷操練府兵。
“老將軍，請為大司馬，為吾前驅！”
高殷取下綦毋懷文親手打造的宿鐵劍，放在他的手中。
望著動情的少年，賀拔仁眼眶含淚，鮮卑老卒于凜冽風中，淚灑當場。
三十年前，那個名叫賀六渾的人，正是如此，向正被鞭笞的他伸出手來，扔給他一把劍。
“焉過兒，可願隨我往南？”
“固所願，不敢請耳！”
曾經和現在的聲音，恍若重疊。
老將起身，因背炭而佝僂不少的身軀依舊雄壯，他拔出太子之劍，邁步向前。
頂著一頭剛剛生出，修剪整齊的短發，雙手揮舞旗幟，大喝一聲︰
“二三子，起陣！！！”
咚！咚！咚！
三通鼓響，金鼓齊鳴。
“萬勝！萬勝！萬勝！”
早就已經排練過的軍陣開始分列，精銳前出，左右側翼分離，為“品”字而列！
其余三軍，以各軍地域列陣。
整個場中，萬人精銳呈現一條優美的弧度，正好讓出中心場地。
與此同時，台上。
高殷著甲完畢，戴上兜鍪。
鎏金盆領甲，翎羽覆面盔。
背後披風迎風而起，大鼎熊熊，崔季舒開念祭祀蚩尤（華夏戰神）的檄文，請中軍大 ！
在抑揚頓挫的頌念聲中。
高殷邁步下台。
高延宗駕長車，早就已經等候許久，蘭陵王、斛律光分別持槊、弓，為車左車右。
高殷上車，持一桿玄紅二色龍旗。
“駕！！！”
安德王哈哈一笑，駕車而行。
旗桿迎風獵獵作響。
太子入陣！
“三射禮！”
恰在此刻，車駕行至台前，高殷搖旗。
台上賀拔仁高呼一聲。
“殺！殺！殺！”
四周軍陣山呼。
斛律光取三支響箭，朝天而放。
三箭之後，軍陣轟然而動。
開始變陣。
各軍犬牙交錯，相互模擬接敵、變陣、游弋、後退等陣勢。
高殷舉目望之。
心中默念——
京畿兵隊列齊整，一板一眼。
齊魯兵多有跳蕩，但個人較量出色。
河北老兵居多，分陣迅捷。
河東洛中兵少，看不出什麼。
倒是幽州兵——
“此隊果毅校尉，為何人？”
高殷指著場中突出的一只突騎，府兵自備戰馬、甲仗。
有馬的為騎兵，無馬為步兵。
很少有一整隊都能成為騎兵的。
而且，訓練有素，左支右絀，來往軍陣，能夠做到不驚馬，不亂陣，一看就是下了狠心的。
這樣的效果，當年高殷的東宮衛率是在陸法和嚴密操訓之後才達到的。
蘭陵王主持襄國事宜，早就已經胸有成竹，朗聲道︰
“幽州勇士都督府轄區薊縣折沖府，果毅校尉羅安。”
“羅安，有些意思！”
高殷點點頭，默默記下。
演武完畢，接下來就是狩獵。
但是高殷反而不想要霍霍襄國山林之中的野生動物。
讓高延宗駕車上前，在重新整隊的軍陣四周，高呼道︰
“我乃勇士大都督，高殷！”
“爾之操訓，我已見到！”
“然則，我欲北行，對陣胡虜，須勇健之士，故，今設大比，可敢應征？
敢者舉拳！”
車駕來回跑動，整個場中回蕩高殷的聲音。
台上賀拔仁有些緊張，流程沒有這一項啊！
“敢！敢！”
周遭軍卒一開始不知所措，但有人帶頭之下，全場開始興奮，開始高呼。
不多時，場中盡是舉拳之人。
“好！哈哈哈！”
高殷口干舌燥，卻無比亢奮。
下車來到台上，解下身後御寒披風，實則已經算的上錦袍，命斛律光將之射在場邊了望台上。
命人喊道︰
“各州都督府出一人，取錦袍者，為勇健士，可為太子內直備身！賜百金，贈名馬！”
此話一出，不光是下方，就連台上諸將也是摩拳擦掌。
府兵乃是各地選出，鄉親之中早就有公認勇士，不一會兒就盡數選了出來。
“我乃河北竇威，後漢竇融之後！”
“吾乃光州陳明顯！”
“河東令狐霸！”
“幽州羅安！”
“滄州李慶！”
……
望著一個個雄健兒郎，高殷大喜過望，憑欄遠眺。
但見塵土飛揚，馬匹爭先。
眾將先騎戰，後又以箭術勝之。
最終，羅安策馬而行，以鐙里藏身，從竇威手中奪下錦袍，隨後竟然如同曾經的黑齒一般，雙腳踏馬背。
縱馬高呼︰
“我為第一！哈哈哈！幽州第一！”
“哈哈哈！好！幽州第一也！”
高殷拍案叫絕。
卻不曾想，此話讓安德王不滿，急忙跳起來，開口道︰
“殿下怎可如此篤定！河東令狐氏何等人樣？安敢代表河東？
若元保！去搶下錦袍！”
安德王背後若元保悶聲而下。
高殷才看向背後，只見諸將早就已經按耐不住，安德王開口之後，紛紛進言。
羊玄正抱拳道︰“殿下！我願為齊魯男兒爭一口氣！”
賀拔成亦是開口道︰“殿下！怎可少我並州之軍？”
高殷愕然，旋即指著下方道︰
“既如此，都去！都去！”
“得令！！”
眾人轟然而下。
羅安手中錦袍還沒有捂熱，就听到一聲哨子響。
長箭飛來，將之釘在地上。
愕然一看。
羊玄正大喝︰“泰山羊玄正！敢為天下之先！”
“狂妄！”
話音未落，達奚長儒已經突進，這人不說話，只是竹槍一抽，羊玄正狼狽而走。
達奚長儒取錦袍，炫耀高呼︰
“漢中風物！為天下冠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槍挑上，哥舒全忠踏前，將錦袍偷到。
策馬而行，馬上耍起雜技，驚艷四周。
他是突厥人，太子要伐突厥，他得亮明態度。
結果，樂極生悲，左近搶出一人，正是賀拔成，哥舒全忠不放手，竟然被賀拔成連人帶袍一塊拽下馬來。
此舉引得三軍大呼。
“哈哈哈！好賀拔！好賀拔！”
台上，高殷端坐，拍案叫絕，舉杯飲水，卻兀自迷離。
水不醉人，人何醉耶？
“哈哈哈，賀拔，三藏來也！”
慕容三藏以半面而來，裹挾風雷，驚馬踏地，以花槍將哥舒全忠手中錦袍卷在槍上，與賀拔成角力。
雙方在中間，哥舒全忠已經被凌空拉起，大呼小叫。
“長恭！”
高殷站起，連忙呼道，
高長恭點點頭，飛身而下，上了旁邊戰馬，赤手空拳，飛到二人馬前，拽住馬籠頭，一手一個，將二人合攏。
“彩！！！”
此舉，直接看呆全場，特別是此刻高長恭並沒有戴面具。
羅安腦子嗡嗡的，宛如大錘撞擊。
太子麾下英豪，竟然如此之多！
離得近的府兵將士張大嘴巴，驚呼︰“天人乎？”
高殷此刻才親自擂鼓，吸引目光至台上，高呼道︰
“天下豪杰，何其多也！
如今，盡入孤之彀中！幸哉！樂哉！
北國受胡虜威脅，年長日久，有人說，胡虜乃天災，人力不可逐之，孤不信！
故，今日放要帶你們北上，伐突厥，保太平！
爾等願往否？”
此刻，大日高懸，已至午時。
高殷居北面，頭頂大日，金甲生輝，燁然若神人。
羅安咽了咽口水，福至心靈，朗聲疾呼︰
“寇可往！我亦可往！願隨殿下北伐胡虜，佑我大齊！！”
周遭大軍響動︰
“北伐胡虜！”
最後，漸漸的，人群中只剩下兩個字的簡單呼聲︰
“北伐！北伐！！”
“好！”
高殷慷慨一嘆，取下身側長槊，當眾高台踏歌而舞動。
崔季舒看了一眼四周。
祖 不在。
于是乎，只能夠自己拍案而起，打響節拍。
裴訥之等人如夢初醒，紛紛跟進。
片刻後，場中府兵眾目睽睽之下，就听太子于高台唱詩曰︰
“勇士北伐辭前殿，襄國立馬弓門見！
繡旗雜沓三十里，畫鼓敲鏗五千面。
此去燕塞作長歌，中夜罷傳陰山箭。
劍取西風意未平，直取單于金甲明！！”
唱罷，以槊駐地，迎風而指北。
“開拔！！！”
【天保八年，襄國大閱。
諸將踴躍，太子欣慰，橫槊賦詩，做北伐歌。】
末了，崔季舒在後面補了一句。
【崔氏曰︰太子高台點將，意氣風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