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这个山脉，地形非常奇特。
向北，是平坦的大鲜卑高原（今蒙古高原）。
向南，也是一片平坦的幽州平原。
这就造成了，几处山口的险峻陡峭，譬如喜峰口、榆关、古北口等。
不过，只要过了这些落差极大的山口，无论向北还是向南，都是坦途。
就算有起伏，那也是小山包级别的，骑马可以跨越。
他钵确实很聪明。
上一次，高殷用自己的大纛骗了他，他就学以致用。
让亲爱的弟弟牵制高殷，并且和齐人拉锯，拖延时间。
而自己迅速带着几个亲卫回到了后方的本阵之中。
喜峰口长城放不下太多的军队，故而他们挑选的只是一部分。
在山外，勇士接天连地！
漫山遍野的牧民，响应着阿史那家族的号召，在迎风招展的狼头旗帜之下，唱着丰收的歌曲。
前来征收胜利的果实！
十万！
近十万的牧民！
这对于带队去恒州啃齐国坚城的木杆大可汗来说，是一群累赘，故而将这些人留在了东方。
如今却成了他钵最后的筹码。
他数过了，高殷带着的兵马，绝对不多。
而且，能够追击而来的兵卒，更少，绝不满万。
他钵是一个好学的突厥人。
他会看兵法。
十则围之。
更何况在河谷之中，居高临下，他赢定了！
“我愚蠢的弟弟啊！
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击败了呢？不过，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！
你将会拥有战神一般的名望！我答应你！”
他钵的金冠因为快速的奔袭而歪歪斜斜，脸上渗出汗水，打湿他的胡须，但是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快乐的笑容。
望着下方山口处还在进行的混战。
齐军已经形成了一个长条形状，前军突进入了突厥溃兵群中，看不真切。
但是中军本阵和后军却在河谷之中堵着。
虽然对于鞅这么快落败有些不可思议，但是好在鞅麾下本阵的溃兵还能够拖延时间。
他钵仰天长啸。
就像是儿时，他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马驹一般。
他会为鞅扬名，不论他死去还是活着。
这是作为哥哥的承诺！
“高殷！这一次，你终于是我的了！
腾格里来，也留不住你！
我说的！”
他钵站在山头之上，望向下方，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能够闻到那天死在野狐岭的兄弟们焦糊的体香。
那一天，他失去了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数十个血盟兄弟！
也失去了自己敬爱的兄长！
从那一天之后，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高殷。
今天，换他居高临下了。
远处地平线，金色斜阳悬挂。
日暮西山，就像在昭示着下方这支齐国军队的结局。
“举火！！！
哈哈哈！”
他钵兴奋得看向下方，那片河谷之中，位于中军的齐国太子旌旗。
即便是夜间的寒风，依旧挡不住他心中的炽热。
四面八方，无数火把高举。
“殿下？”
此刻，河谷山口。
由于刚刚高殷的任性，亲自率领前军突入山口，导致与中军、后军脱节。
斛律光位于此处，能够清楚观察到四周那恐怖的突厥牧民数量。
咽了咽口水。
他们确实中埋伏了，这不需要任何的推诿。
犯了错，就得认。
不过，围攻而已，他们早就已经预设过，深入敌境会碰到的情况。
车阵的用处，就在于此！
“此处河谷并未上冻，彼辈就算是用火攻，只要依靠河流，背水摆却月阵，以车而围城，提前设火圈。
他们就没有办法！
殿下！咱们往回撤吧！”
贺拔成在襄国操训，知道战法，连忙开口说道。
“是啊！殿下！此处危险，腹背受敌，还是先行退往中军，再做打算！”
跟着冲过来的慕容三藏也说道。
而高殷却看着山口坡度之上的平坦草原，有些出神，颤抖着肩头，一边笑一边问道：
“嘿嘿嘿！嘿！
你们说，他们用火攻之后，会不会大举冲下，来伐我？”
前军众将皆是迷茫。
这话问的，这不是废话吗？
火攻之后，等来的肯定就是敌军的俯冲而下啊！
骑兵都这么玩。
他钵的智商应该还可以，不然也攻不下喜峰口。
“也就是说，他们会认为孤在中军！”
高殷指了指远处已经开始构建车阵的府兵中军。
留在中军指挥的是兰陵王。
他相信长恭，能够守住车阵！
所以。
“诸位，愿意随孤，走一趟密云山吗？”
高殷抬头，望着已经聚拢过来的天马卫、神机卫以及晋阳兵、亲从军的士卒，舔了舔嘴唇，眼中洋溢着疯狂。
总数约有两千。
就像是黄昏下沉默的铁塔，静静看向他们的主君。
此处，山口掩映，加上突厥溃兵乱窜，只能够听到喊杀声，是视觉盲区。
而这些，都是万人府兵之中的精锐，适才的轻骑兵也披了一层甲，才能为前军锋矢。
每人都配有弓箭、匕首、短刀、梨花枪若干、箭囊、长矛、金瓜锤……武装到了牙齿。
而四周，尽是突厥牧民。
他钵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中军所在！把仅剩的精锐压到车阵主攻，有心算无心之下——
所以，这一次的胜率，将会是。
百分之一千！！！
“密云山！”
此处是燕山，而非密云山！
但斛律光听到之后，恍然大悟，
他虽然不怎么喜欢学习，但是恰好知道这个典故。
因为，他的偶像就是曾经的十六国战神，燕国慕容恪。
密云山之战，慕容恪以本部七千骑兵诱敌，等到敌军入埋伏圈，迅速登山俯冲，来回穿凿，破阵。
殿下，要行险了！
不过，没有人反对。
皮景和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，同样发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程度，呼吸急促。
奚落则是无条件看着自己的神明，眼神狂热。
斛律光跃跃欲试。
贺拔成和慕容三藏看着四周，无奈耸了耸肩。
往好处想，太子最起码没有主动往火场钻！
“好！那就走！”
高殷扫视一周，淡淡一笑，随意的用手中的梨花枪给地上的阿史那鞅的头顶雕了个图案。
扑通！
这位木杆可汗的小王子，死的很快。
狮子骢被牵了过来，高殷翻身上马，这是，牵着马匹的东宫卫率突然出声，带着青涩开口道：
“殿下！我愿随从护卫您！”
高殷听着有些耳熟，看着他问道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卫率连忙开口：“段深！”
“哈哈哈！是你啊！”
高殷想到了赠予他狮子骢的段菁，拍了拍他的肩头，畅快道：
“阿深，跟在我的身后！我们一起去，打出一个震惊天下的功业！”
段深闻言，口干舌燥，浑身上下都泛起了鸡皮疙瘩。
却不知道说什么，只能够重重点头。
左右诸将看着这个少年，莞尔一笑。
“走！！！”
狮子骢嘶鸣，一路横冲直撞，在血与火中，冲向了山外的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