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软软说得透彻。”周氏点了点头，“我看刘老官家的这牛羊价格倒是卖得挺公道的。之前江家老宅买的那头还只是个半大的水牛，就花去了整整二十两银子呢。”
“确实公道。我看刘老官家也是实在人，他们家后山有片自己的草场，牛羊草料充足，从不苛待牲口。”林秋河拍板道，“若是大伙儿商量着都觉得可以，那咱们明天就带着钱，先去刘老官家把定金交了。到时候进山再去牵回来。”
“爹，我看咱们就先定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吧，凑成一对，以后还能自己下牛犊子。至于羊羔嘛……”江软软稍作思忖，说道，“就先定五头母羊羔吧。另外，那头用来配种的公羊，您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挑选一下，骨架要大，脾气要温顺，毕竟以后它可是要成为咱家羊群里的领头羊的呢！”
“好，软软安排得妥当！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林秋河笑着答应下来，“两头牛的定金大概需要十两银子，六头羊羔只需要六百文定金，咱们家现在的钱完全足够了。”
“成！爹，您稍等，我现在就回屋去给您拿钱。”江软软站起身，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叮嘱道，“但是您交定金的时候，一定要提前跟刘老官说好啊，咱们去牵牛羊的日子可能说不准，若是超出时间咱们出点草料钱。”
“嗯，这个自然，买卖规矩我懂，肯定会跟他讲清楚的。”林秋河点头。
不一会儿的功夫，江软软就从自己屋里拿出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，用一块蓝布包好，交给了林秋河。
“爹，您把这二十两银子都带上备着。”江软软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，“明日您去的时候，顺便也向刘老官打听打听骡子的情况。骡子拉车跑得快，有遇到脚力好、品相不错的骡子，也可以直接定下来一匹。至于买马嘛……”
江软软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这十里八乡的集市上恐怕是买不到好马的。买马得去县城或者府城专门的马市去挑选。这事儿不急，，我和大山哥抽空亲自去县城跑一趟吧。”
“行，爹都听你的，咱们林家的日子，以后全指望你来掌舵了！”林秋河接过沉甸甸的银子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和干劲。
……
这边，林家的小院里其乐融融，一家人正满怀憧憬地盘算着未来的好日子。
而另一边，老江家的人却正经历着如同身处炼狱般的折磨。
江满仓带着儿媳和孙子，在山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着。他们举着火把，嗓子都喊哑了，一直找到了后半夜的凌晨时分。
三个还未成年的小孙子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，肚子饿得咕咕直叫，冻僵的小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一个个哭哭唧唧地走不动道了。
“阿爷，我好饿，我脚趾头都冻没知觉了……”
江满仓此时也是又累、又饿、又冷，加上一整天的精神折磨和气怒攻心，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终于，在又翻过一个小土包时，江满仓体力不支，“扑通”一声，一头栽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。
“阿爷！阿爷！你醒醒啊！”
少青和少丰吓得赶紧丢下火把，将江满仓从雪地里刨出来。众人搀扶着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的江满仓，垂头丧气地回了家。
一进院门，刚把江满仓扶进屋里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就听到东屋里传出王氏那瘆人的嘀嘀咕咕声。
“鬼呀……有鬼呀……青面獠牙的鬼……老头子，你快点去抓鬼呀！那是恶鬼，鬼把咱们家的牛给活吞了呀……血，全是血呀……”
江满仓本就因为丢了牛而气得肝疼，此刻又冻了个半死，好不容易回到家，耳边还萦绕着老婆子疯癫的碎碎念。他心底那股无名火“腾”地一下就窜了上来，彻底压制不住了。
“你个败家娘们！大半夜的你还在这儿号丧！”
江满仓怒吼一声，几步冲到炕前，扬起粗糙的大手就要狠狠扇下去！
“爹！使不得！别打！”
江大锤眼疾手快，一把死死抱住了江满仓的胳膊，哀求道：“爹，您消消气！娘她不是装的，她好像在山上真被什么脏东西给吓着了，现在有点神志不清了。您这一巴掌下去，会要了她的命的！”
“是呀爹，您快住手吧！”江二虎也赶紧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黑苦药汁，从灶屋一路小跑过来，劝解道，“娘白天在祠堂才挨了三十大板，去了半条命，今天又受了惊吓从山坡上滚落下来。如今她神智恍惚，您这满含怒气的一巴掌若是真拍下去，怕是又要惹出什么好歹来了。家里现在可没钱再请大夫了啊！”
“哎——！”
江满仓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剧烈地颤抖着。他看了一眼炕上还在神神叨叨的老婆子，又转头看了看围在身边、一个个用饿得发绿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他的儿子和孙子们。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将这个一辈子强势要强的老农击垮了。他颓然地放下手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张氏和赵氏两个儿媳妇见公爹气消了些，急忙“扑通”一声齐齐跪在了江满仓面前，眼泪鼻涕直流。
“爹，您打死我们吧！我们真的没偷懒啊！”张氏哭喊着辩解，“那头牛丢得实在是太蹊跷了，就那么凭空消失了！莫不是真如同娘说的那般，是被山上的恶鬼给吃了？”
“是呀爹，这事儿真不能全怪我们懒啊！”赵氏也怯生生地抬起头，大着胆子反问了一句，“就像大年三十那天夜里，家里那么多金银细软、几百斤粮食，连同地窖里面的土豆南瓜，不都是在您二老的眼皮子底下，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贼人给搬空了吗？这要是人力能办到的，咱们还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吗？”
赵氏这句话，可谓是精准地踩在了江满仓的痛处上。江满仓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，肝脏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。
“也罢！事已至此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！你们俩也折腾了一夜，赶紧去灶屋做饭吧。左右去里正家借来的那小半袋糙米还有一些，多添点水，好歹先弄点热乎的汤水把命给吊着再说。”
“哎，爹，我们这就去。”张氏和赵氏如蒙大赦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了灶屋。
“爹，咱们家这样坐吃山空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呀。”江大锤忧心忡忡地看着江满仓，“眼下不仅过冬的粮食没了，连耕地用的牛也被偷了。这马上开春就要犁地播种了，若是没有牛……”
江大锤的话还没有说完，江满仓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，像触电一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鸡！后院的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