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兵心一横，咬牙闭眼冲了过来，手里的柴刀胡乱地朝着林大山的脖子砍去。
林大山不退反进，一个错身躲开刀刃。同时左手探出，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云兵拿刀的手腕。
大拇指狠狠一按！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啊我的手！”云兵惨叫一声，手腕直接脱臼，柴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林大山紧接着右手握拳，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砸在云兵的胸口。这一拳直接把云兵打得连连倒退七八步，最后一屁股翻下了旁边的土坡，摔了个倒栽葱。
仅仅半盏茶的功夫，地上躺倒了一片周家人，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“儿啊！我的心肝肉啊！”
王氏和龙氏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瞬间被放倒，甚至生死不知，哪里还有心思互掐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检查儿子的伤势。
而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周耀祖，此刻更是面如死灰，吓得肝胆俱裂。
他这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。眼前这个林大山，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狠人，常年在深山老林里和黑熊野猪搏命的糙汉猎户！那一身铜筋铁骨，就算他们周家所有人加起来，恐怕都伤不到人家一根汗毛！
更别提那个一向看着老实巴交的妹夫江石头了，常年抡大锤打石头的力气，也是头蛮牛啊！
“呜呜呜……娘，小妹，妹夫……我错了，我知道错了！”
周耀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，连滚带爬地跪到罗氏面前，疯狂地磕头，“别打了！求求你们别打了！你们不是要祭拜老爹吗？祭！你们随便祭！我想通了，这就去给老爹烧纸！”
这一瞬，周耀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。早知道这出嫁的小妹一家子现在变成了活阎王，借他十个胆子，他也不敢来触这霉头啊！让他们随便磕个头走人不就完事了吗？平白挨这顿毒打！
“都让让！里正来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人群外围传来一声高喊。围观的村民赶紧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只见一个三十出头、穿着一身半新青布长衫的书生模样的男子，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此人正是附近几个村子的里正，名叫林寒。
“林里正！您可算来了！”
看到林寒出现，周耀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，一把抱住林寒的大腿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：“您快给我们做主啊！这群外村的刁民，跑到咱们白鹤村来作威作福，把我们一家老小打得快残废了！这还有王法吗？还有天理吗？快报官抓他们啊！”
林寒冷冷地瞥了一眼抱在腿上的周耀祖，厉声呵斥：“放肆！大过年的嚎什么丧？晦气！”
其实林寒来之前，已经在路上听报信的村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。
他一脚踢开周耀祖，快步走到罗氏面前。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里正，竟然微微躬下身子，双手极其恭敬地搀扶住罗氏的胳膊。
“罗阿奶，您受苦了。地上凉，您快点起来。”林寒的语气温和中透着浓浓的敬意。
这一举动，瞬间让周耀祖、王氏、龙氏，连同地上躺着的四个堂兄弟，集体石化了。
不是！我们才是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受害者啊！你身为白鹤村的里正，不抓打人凶手，怎么还对那个死老太婆卑躬屈膝的？！
“林寒啊，你这娃子……你如今出息了啊。”罗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老泪纵横，“我记得你小时候腿上有严重的寒疾，那时候老头子心疼你，给你调理了好几年。后来老头子走得早，也不知道你这腿疾……可有复发啊？”
“罗阿奶……”
听到这话，林寒眼眶猛地一红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突然一撩长衫的下摆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竟然直接跪在了罗氏面前！
“罗阿奶，我的腿疾早就被周老太爷治好了，这些年再也没有复发过！可是我……我却没能保护好您！”
这一下，别说周家人了，就连围观的村民都懵了。堂堂里正，竟然当众给一个落魄老婆子下跪？
“哎哟，你这娃子，这是做什么？快起来！你现在可是里正，这折煞我老太婆了！”罗氏急忙伸手去拉。
“罗阿奶，您听我说，是我这个做里正的失职啊！”
林寒一脸自责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，声音哽咽，“我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周阿爷给我看腿，从来不收诊金，连药钱都只收个本钱。我每次去您家复诊，您看我面黄肌瘦，总是偷偷给我下一碗白面鸡蛋汤。走的时候，您还往我兜里塞煮熟的鸡蛋……没有你们老两口，我林寒早瘸了，早饿死了，哪有命做这个里正啊！”
林寒说到动情处，泣不成声。这番话，如同石破天惊，瞬间唤醒了在场所有老一辈村民的记忆。
“是啊！”人群中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抹着眼泪站了出来，“当年我常年咳血，镇上的郎中都说我没救了。要不是周老哥仁心仁术，自己垫钱给我抓人参吊命，我这把老骨头三十年前就埋进黄土了！”
“还有我娘！”一个中年汉子也红了眼圈，“我娘生我的时候大出血，落下了崩漏的毛病。也是周老大夫不分昼夜地针灸用药，才救回一条命啊！”
“我家也是！当年闹饥荒，周老大夫在门口施粥啊！”
一时间，坟地里哭泣声和感叹声此起彼伏。周显贵当年在这个村子种下的善因，在这一刻，终于结出了最震撼人心的善果。
“罗阿奶，都怪我发现得太晚了！”林寒擦了一把眼泪，“您被这两个不孝子赶出家门后，我后来才听到风声。等我再去村里打听，才知道这些年，您竟然过着这般生不如死的日子！是我对不住周阿爷在天之灵啊！”
“好孩子，快起来。这哪能怪你呢？”罗氏赶忙把林寒拉起来，拍着他的手背叹息，“是我以前糊涂，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。哪怕这畜生再不孝顺，我也忍着、让着，怕败坏了老周家的名声。倒是让你跟着难受了。”
罗氏拉着林寒的手，颤巍巍地走到周老爷子的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