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头子，你睁开眼看看。这是林寒那娃子，这小子如今出息了，当上里正了。你当年的心血没白费啊！”
“周阿爷！”林寒转过身，面对着长满荒草的坟头，扑通一声再次跪下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“对不起！这些年我一直想来给您上香，可是您的好儿子周耀祖他们不让！他们用村里的老规矩压我，说外人上坟会冲撞了周家的风水！我没办法，每次过年过节，只能偷偷躲在竹林外面给您磕头啊！”
“老哥哥！我也来给您磕头了！”那个被救了命的老大爷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。
“周大夫，您的大恩大德，我们没忘！”
“我也来！”
“我也要磕头！”
一时间，群情激愤又饱含深情。围观的几十号村民，呼啦啦地在周老爷子的坟前跪倒了一大片，场面极其震撼。
看到这一幕，罗氏老泪纵横。周氏和江软软一左一右，稳稳地搀扶着老太太。
江软软握紧了外婆的手，给了她一个坚定鼓励的眼神：外婆，到了您立威的时候了！
“好！好！”罗氏深吸了一口气，擦干眼泪，环顾四周，声音虽然苍老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从今天，从此刻开始！我罗氏，以周显贵结发妻子的名义，当着里正和全村老少的面立下规矩！以后大家谁若是想念老头子，想来给周显贵上柱香、磕个头，随时都可以来！再也不用经过周耀祖、周耀祥这两个孽障的同意！”
“好！！！”众人齐声高呼，掌声雷动。
“我这就回家拿香纸！”
“我家灶上还炖着一块肉，我回去端来给周老太爷当贡品！”
“我也去！我也去拿！”
村民们瞬间行动起来，像潮水一样散开，跑回家去准备祭品。
不出半炷香的功夫，原本冷清荒凉的坟头，瞬间变得无比热闹。周围听闻允许祭拜的其他村民也纷纷赶来，这荒郊野岭竟然聚集了上百号人。
“开动吧！”林大山和江石头对视一眼，带头撸起了袖子。
一声令下，十几个热心的汉子拿着镰刀和锄头，开始帮着清理坟圈周围半人高的杂草。
就在这时，江软软眼尖，指着坟头正上方喊道：“爹！大山哥！坟头上长了两棵带刺的野藤蔓！这在风水里是刺骨煞，必须连根拔掉！”
“好嘞！”翁婿二人一人一边，走上前去，双手死死握住藤蔓的根部。两人双臂肌肉虬结，硬生生将那两株根系极深、满是尖刺的藤蔓连根拔起！
村民们人多力量大，很快又在坟墓两边重新开出了一条规整的排水沟。
做完这一切，一块块猪肉、一只只熟鸡、一碟碟糕点，甚至还有人抱来了一坛子粗酿高粱酒，在墓碑前摆得满满当当。
香烟缭绕，火光冲天。上百人面色肃穆，在林寒的带领下，整齐划一地对着周显贵的墓碑磕头祭拜。等到最后一张黄纸化为灰烬，香火的气息弥漫在半空中。
江软软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，目光冷冷地锁定了瘫软在地上的周耀祖一家人。
她站直了身体，声音清脆而铿锵有力，在冷风中传出去老远：“好！既然祭祀已经完成，外爷在天之灵也得到了安息。那么接下来——”
江软软眼神一厉，“里正大人，各位乡亲做个见证！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，我外婆这些年被这两个逆子虐待、霸占家产的这笔总账了？！”
“对！必须算清楚！”
“让这两个不孝子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！”在场的上百村民群情激愤，愤怒的目光仿佛能将地上的几人洞穿。
“不……不要啊！娘，饶命啊！”周耀祖和王氏等人吓得浑身打摆子，两眼一黑，彻底绝望了。
很快，看热闹的村民们像潮水一般，簇拥着里正林寒和老太太罗氏，浩浩荡荡地将阵地转移到了白鹤村周家老宅的院坝里。
一直在镇上守着药铺的二舅周耀祥，此刻也听到了风声，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。他今儿身上穿着件半新的灰绸直裰，头上戴着个瓜皮帽，原本还端着几分药铺掌柜的体面。可一脚跨进自家院门，他顿时傻了眼。
只见院子正中央，里正林寒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，满脸寒霜。旁边坐着被他们兄弟俩赶出家门的老母亲罗氏。
而在他们面前的泥地上，好家伙，跪了一溜儿！大哥周耀祖、大嫂王氏、自家婆娘龙氏，还有云龙、云杰、云兵、云华四个大小伙子。个个衣衫破烂，鼻青脸肿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活脱脱一群丧家之犬。
周耀祥不由得心惊肉跳。他目光一转，瞧见了站在江软软身侧的林大山。
那汉子穿着一身粗布短打，身高七尺，双臂肌肉虬结，像尊黑铁塔似的往那一杵，光是那股子常年打猎沾染的血煞之气，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周耀祥咽了口唾沫，他早就听过这糙汉猎户的煞神威名，却怎么也没想到，这外甥女婿动起手来竟如此心狠手辣。
“林里正，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呀！您可是咱们白鹤村的里正，怎能由着外人欺负咱们？”周耀祥眼珠子一转，极其丝滑地走过去，挨着周耀祖跪了下来。
周耀祖捂着漏风的腮帮子，赶紧顺坡下驴地附和：“是啊林里正，公道自在人心啊！”
这兄弟俩一唱一和，还没等林寒发话，外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先憋不住了。
“哼！自己脑袋上绿得都长毛了，还在这儿不自知呢！”一个大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可不是嘛！这大伯哥和弟媳妇钻草垛子，真是恬不知耻。这周耀祥心也是真大，还当没事人一样。”
“嗨，你这就不懂了吧。人家这是哥哥弟弟、嫂嫂弟媳的，关起门来吹了灯，还不都一样嘛！”
“我听说城里有些下流胚子，还专门换着花样玩呢。哎哟喂，莫不是这小叔子和嫂嫂也……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村民们的嘲讽声格外刺耳，像长了倒刺的鞭子，一句句真真切切地抽在了周耀祥的耳朵里。
周耀祥听得火冒三丈，脑瓜子嗡嗡直响。平日里，他和大哥都是轮流去镇上守店铺，只有遇到赶集大忙的日子才一起去。这么一算，他和大哥错开的日子里，自家娘子和大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