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爷,您就放心把心搁在肚子里吧,我和大山哥囤的粮食,多得两个大仓库都快塞不下了呢。其实上一次年前大雪还没化的时候,我和大山哥、还有我爹,就已经陆陆续续,偷偷往大山深处的石洞里搬运进去了好几大车粮食。山里存货多着呢,不差这千八百斤的。”
“这……这居然是真的?!”大舅唐红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憨笑的林大山。
“爹,大哥,二哥,软软说的是大实话,你们就拿着吧,这是咱们的一片心意。”唐氏抹着眼泪帮腔。
“好!既然小妹和外甥媳妇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。”唐红眼眶一热,重重地一拳砸在掌心里,咬牙道:
“妹子,你们就安心地跟大山进山躲天灾去吧!等过个一年半载,这该死的天灾过去了,老天爷落了雨。你们就平平安安地出来。到时候,你们林家和江家的这几亩撂荒的田地,我们唐家全包了,一准帮你们开垦得肥沃丰满!”
“是吖小妹,你有这么个精明能干、手里有余粮的儿媳妇提前把货囤好了,你还哭个啥呀?放心吧,有我和大哥在,出不了事,一准把老爹伺候得好好的。”唐华也憨笑着拍着胸脯安抚,屋里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。
到了最后分别、坐上牛车出村的时候,唐氏到底还是没忍住,趴在车辕上哭得泣不成声。
她瞧着老父亲那依依不舍站在村口旱风里的佝偻身影,她也只能尊重。这一别,荒年变数太大,保不齐可能就是生离死别。
“大舅舅,二舅舅,先别急着关门,还有一句话。”
马车临走前,林大山目光严肃地盯着两个亲舅舅,低声叮嘱:“你们以前都跟着我进过深山打过猎,应该还隐约记得断峰山大峡谷半山腰上的那个狭窄的无名崖洞吧?”
“记得!记得!”两个舅舅连忙点头。
“记住喽!若是以后外面真的闹了流匪,或者家里实在饿得没有出路了,你们就大着胆子,带上全家老小往断峰山那个崖洞里跑。到了那儿留下记号,或者干脆在那儿等我。我每隔一些时间,就会亲自去那悬崖洞里转一圈,接应你们!”
“好!大舅记下了,你们一路上当心啊!”唐红在后面拼命挥手。
交待完最后的退路,大马车终于一甩响鞭,满怀着不舍与凝重的气氛,哒哒地朝着靠山村驶回。车厢里,唐氏眼里的泪光就没断过,一个劲儿地抽泣。
一路上,江软软像个贴心的小棉袄,不断地搂着婆母唐氏的胳膊,细声细语地规劝着:
“娘,您快别哭了,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桃子了。外爷有大舅二舅和那么多大块头的表哥表弟护着,拳头硬着呢,寻常小毛贼根本不敢打唐家的主意,不会出事的。”
唐氏擦了把眼泪,有些期盼地看着江软软:“软软呀,咱们今晚临走前……可不可以,尽可能地多留一些吃食和水给他们呀?娘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。”
“那必须可以啊!”
江软软笑盈盈地一口应承下来,那一双大眼里全是狡黠与贤惠:
“娘,今晚半夜,咱们把林家后院那大地窖给塞得满满当当的!然后再用大捆的干柴草和破磨盘严严实实地遮蔽起来。我待会儿就从空间里调一批耐存放的高粱米、土豆、大咸菜、还有十几桶的干净饮用水、外加几大框新鲜的瓜果蔬菜放进去。保证够两个舅舅家关键时刻保命用了!”
“哎呀!还是我这媳妇儿最是贤惠孝顺!俺林大山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!”赶马车的林大山听到这儿,感动得不行,在前面扯着嗓子大声夸赞,“媳妇你放心,咱们家那地窖入修得隐蔽极了,除了两个舅舅,外人就是把院子掘地三尺也摸不着门路。”
“嗯,老婆子说得对,丫头有心了,爹也谢谢你帮衬你大舅家。”坐在旁边的公公林秋河也满眼感激地看着江软软,嘴里的汗烟斗都多抽了几口。
“好啦!全家人都给我收敛收敛心神!”
牛车稳稳停在了林家小院门口。江软软率先跳下车,单手系紧了藕荷色夹袄的飘带,目光灼灼地扫过全家所有人:
“今儿个晚上,咱们全家总动员,开启最后的打包和扫尾工作!地窖塞满,值钱物件入空间。明天一早天不亮,咱们全家——正式出发,隐入十万里大山深处,建立咱们的末世世外桃源!”
“得令!!”
次日清晨。江软软起得极早,利落地将长发挽成一个方便赶路的圆髻,换上了一身窄袖的粗布短打。昨夜她已经用意念将林家老宅里那些笨重的衣柜、大木床、锅碗瓢盆,乃至一根多余的柴火棍儿,都悄无声息地收入了空间里。
如今的林家大院,空空荡荡,连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出去。至于后院那个用青砖砌成的大地窖,也被塞满了几千斤的高粱米、红薯干和几十坛干净的泉水,入口处用干草和破磨盘严严实实地掩盖好,这是留给唐家舅舅们最后的退路。
江软软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,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什。
此时的院坝中央,正安安静静地站着四头膘肥体壮的灰毛骡子。至于在郡城高价买来的那一对名贵骏马,江软软暂时没舍得放出来。这深山老林里灌木丛生,还得靠人在前面挥刀开路,马儿性子娇贵容易受惊,远不如这耐操的骡子踏实。
小溪、小远、林秋河,以及年纪最大的罗氏,在林大山和江石头的搀扶下,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上了骡子背。
“外婆,爹娘,大山哥,小溪小远,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吗?”江软软站在最前面,一双杏眼在晨光下亮晶晶的,透着一股子朝气。
“等等!”
唐氏突然出声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她转过身,一双粗糙的手死死抓着院门的木框,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这住了大半辈子的青砖农家院,眼眶子唰地一下就红了。
“这房子……还是我和你爹刚成亲那会儿,一块青砖一块青砖垒起来的。住了二十多年了,冷不丁地要离开,我这心里面,空落落的酸得慌。”唐氏抹了把眼泪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