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！好孩子！娘代你舅舅他们谢谢你了！”唐氏一听，感动得直抹眼泪。
一刻钟后，唐氏、林秋河、江软软以及开马车的林大山，一家四口赶着新买的大马车，哒哒地驶进了唐家村，直接杀到了大庄稼户唐家的小院里。
一进屋，只见唐家老小几十口人围坐在堂屋里，愁云惨雾。
“妹子啊！大山！你们咋这会儿来了？”唐红一瞧见唐氏，整个人眼圈一红，当即一拍大腿，满脸追悔莫及地哭丧着脸：
“大哥这回是真糊涂啊！年前你跟俺潜移默化地提醒，一个劲儿劝俺把地里的余粮全留着、多囤些土豆大米，俺当时还猪油蒙了心不信，以为你妇人人家瞎操心。如今天上三个月不下雨，地裂得能塞进大腿，大哥这肠子都快悔青了啊！”
“不过……不过好在去年秋收年景好，咱家里还有些余粮，就着野菜棒子面，对付着应该能支撑度过今年吧？”唐华也凑过来，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，一脸忧愁地叹气。
“天旱死庄稼，这算得了啥？”
就在两个舅舅唉声叹气的时候，坐在上首旱烟袋敲得当当响、一直未曾开口的唐德老爷子发话了。老头子今年七十有三，嘴里缺了颗门牙，漏着风，可那双老眼里却透着庄稼人活了一辈子的沧桑与睿智：
“如今这世道，要是再过三个月不下雨，怕是彻底要天下大乱了啊！等到了家家户户都没水、没粮、饿得要吃观音土的当口，地契法度全成了废纸。那时候，比拼的就是哪家当家顶户的年轻后生多、哪家的拳头大、命硬！”
“外爷说得一点没错。”林大山走上前半步，神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，“等灾民流匪四起的时候，手里有粮反倒是招灾的祸根。到时候全靠乱抢，大舅二舅，你们和家里的表哥表弟们，能否在那些红了眼的暴民手里护得住家里的妻儿老小？”
这一句话，直接把屋里的唐家后生和孙媳妇、孙女们问得脸色苍白，一时间堂屋里死寂一片。
唐氏瞧着亲爹那满头的白发，再也忍不住了，扑过去一把拉住唐德老爷子的手，眼泪唰地流了出来，苦苦哀求：
“爹！您和哥哥们就听女儿一句劝吧！跟我们一起走，咱们一块儿躲进那大山里面去吧！”
“去深山里？”
大舅唐红和二舅唐华互相对视了一眼，那布满风霜的老眼里满是茫然与无措。去大山里当野人？这对于世世代代把根扎在泥土里的老庄稼人来说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胡闹！我不去！”
还没等两个儿子回答，上首的唐德突然面色一沉，斩钉截铁地一摆手，语气绝决：
“这片黄土地，是你爷、你太爷一铲子一铲子开垦出来的，这是咱们唐家的根！老头子我生在这里，死也要死在这热土里，哪也不去！”
“爹啊！”唐氏哭成了泪人。
唐德拍了拍女儿的手背，干瘪的眼眶也有些湿润，叹了口气，理智地分析道：
“凤儿啊，你们林家那是祖传的猎户，在大山里面就跟回了自个儿家一样，能靠打猎采山货求来吃穿。可你这两个哥哥、还有你的这些外甥孙子们，世世代代都是刨食的庄稼汉。庄稼汉要是离了田地，进了那没有一垅水田的深山老林里，那可彻底吃不起饭、抓了瞎了呀！”
老头子分析得情真意切，他对这片亲手耕种了一辈子的土地，感情实在是太深太厚了。人老了，让他临死前背井离乡去山洞里当毛人，他如何舍得？
“是吖，小妹，你的好意大老远跑这一趟，哥几个心领了。”唐红抹了一把脸，梗着脖子嘟囔着，“虽然现在是罕见的大干旱，但咱们就不信邪了！这老天爷难不成还能半年不下雨、一年也不下雨吗？等熬过去，春雨一下，咱们依旧是条好汉！”
“是吖妹子，爹说得对。”唐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几分庄稼人的执拗与自尊，“我们这一家二十几口男女老少，若是全跟着去了大山里，全靠着大山和妹夫秋河两个人打猎来供养，我们当哥哥的，这心里也过意不去，非得活生生憋屈死不可。”
唐氏眼看着两个亲哥哥和亲老子脾气上来了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，一时间急得直跺脚，只能把求助眸光转移到江软软身上。
她知道，自家这个新过门的儿媳妇是个有泼天大成算的。
江软软叹了口气，心里暗自感慨：这便是古代最真实的农民，保守、执着、把土地看得比自个儿的命还要重。强扭的瓜不甜，真要把他们硬拽进山，往后漫长的岁月里，这群庄稼汉过得不顺心，反倒会滋生怨恨。
想罢，江软软轻轻拍了拍唐氏的手背安抚着，转过头，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又得体的微笑：
“既然外爷和两位舅舅已经深思熟虑，做出了留守的决断，咱们作为小辈，自然遵从你们的选择，绝不强求。”
江软软知道婆母心疼娘家人，心里便有了计较：
“大舅，二舅。咱家后院地下建有一个隐蔽的大地窖，寻常流匪乱兵绝对找不着。这样吧，等我们今晚搬走后，我们会把家里地窖的入口给你们留着，在里面留下上千斤的粮食和水。往后若是到了最艰难的当口，两位舅舅随时大可以带着家里人，连夜过去把地窖里的粮食给取出来救急！”
江软软这番话，说得慷慨大方，掷地有声。
“啥？！上千斤粮食？！”
唐德老爷子和两个舅舅一听这话，惊得齐刷刷瞪大了眼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老爷子唐德惊得烟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，急忙摆手拒绝：“使不得！使不得呀，软软丫头！你们小两口才刚成亲没几天，以后的日子长着呢。况且你们举家进深山开荒，处处都要花销，山里没田，你们自个儿也需要海量的粮食防身啊。老头子哪能要你们的保命粮？快收回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