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老天爷,难怪昨天咱们遇到的狼群和豺狗群,连命都不要了,硬是往人身上扑。”江石头听得头皮发麻,一阵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。
两人一路攀爬,终于来到了断峰山的最高处山顶。
林大山擦了把汗,抬眼极目远眺。只见目之所及处,远处的群山连绵缭绕。可是,这些原本应该在春夏之交郁郁葱葱、绿意盎然的苍山,此刻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生机,漫山遍野全是一片枯黄与灰败,变得死气沉沉。
“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灾,已经正式开始了。”林大山望着那毒辣的太阳,喃喃自语。
“大山呐,咱们如今躲入这深山老林里,照这光景看,以后还会有哪些防不胜防的危险呢?”江石头忧心忡忡地问。
林大山叹了口气:“躲在深山,有吃有喝,有天然的屏障,总归是比在外面毫无头绪地逃荒要好上百倍。但是,大山里最怕的不是猛兽,尤其是在这极度干旱的鬼天气下……最怕的,是一把山火!”
林大山手指着远处那些枯死干燥的林海,眼底满是恐惧:“爹您看,这些树木草丛干得一点水汽都没了,就跟火绒一样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一旦天降干雷,或者哪个人不小心掉了一点火星子……瞬间,整座大山就会变成一片无法扑灭的火海!人跑得再快,也跑不过风借火势。这才是最恐怖的绝境!”
“对呀!若是真遇到那种通天大山火,那是逃都没地方逃啊。”江石头听得起了一身白毛汗。
林大山收回目光,眉头再次拧了起来:“除此之外,俺心里还一直悬着一件事,一直担心着。”
“啥事?”
“就是咱们年前在听风谷里偷偷建造的那座木屋和庇护所。”林大山一脸的担忧,“俺怕咱们去得晚了,那地方会被别人给鸠占鹊巢了。”
“不能吧?那地方那么偏僻难走,大家伙都在逃荒,哪有那么不讲道理的人?”江石头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爹,您别把人心想得太好。这十万里大山,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可不止俺和俺爹两个。外头没活路了,若是那些老猎户也有几分先见之明,直接带着一家老小拖家带口地入山避灾,那是极有可能的。一旦他们发现了咱们建好的房子,为了活命,霸占下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”
“对吖!要是真被占了,为了争夺地盘,少不得又是一场硬仗!”
“所以啊,爹。咱们在这大山里,将来要面对的困难,可还多着呢。”林大山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剑柄。
……
这边的大山深处已是这般萧瑟死寂的光景,而山外面的世界,更是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。
这短短几天内,镇上的粮油铺子彻底关门闭户,市面上直接没有任何一粒粮食可卖了。别说是高价的精米糙米,哪怕是发芽的土豆、烂掉的南瓜、发霉的小麦和用来喂猪的麸皮,甚至连树皮,都有钱也买不到了!
所有的河床已经彻底干涸见底,农田的土地板结得硬如石头,上面裂开的一道道恐怖的沟壑,大得能直接吞下一个小孩子。
这一瞬,所有的庄稼汉彻底崩溃了,全部放弃了毫无希望的春耕,开始红着眼思考如何在这绝境中活命的问题。
小河村,江家老宅。
院子里死气沉沉的。王氏经过这些日子的针灸吃药调理,加上陆大夫开的安神汤,脑子倒是比前阵子清晰了不少,不再整日里喊着有鬼了。
她靠在堂屋的门框上,看着从外面荒坡上空手而归的江满仓和两个儿子,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“老头子,眼下家里一粒米都没了,水缸也快见底了,这可该怎么办呀?”王氏声音嘶哑。
“是吖爹,您是一家之主,您来个主意啊。咱家本就被江软软那个杀千刀的妖精给偷得精光,本就是借着外债和米粮在度日,指望着秋收能打下点粮食缓一口气呢。现在连春耕都绝了望了,这日子可怎么过啊!”
大儿媳张氏也是一脸黄黑色的苦相,饿得颧骨都突出来了。这些日子,他们一家人合计了无数遍,除了江软软那个有厉鬼护体的妖女,谁还有让他们老江家彻底绝户的歹毒心思?所以哪怕官府结了案,没有直接证据,他们也在心里死死断定,家底就是被江软软给偷空的。
二儿媳赵氏靠在柱子上,委屈巴巴地哭诉道:“爹,娘。我娘家的那几个叔公家,昨天夜里已经收拾了铺盖,全家老小结伴逃荒去了……”
这些日子,他们一家人成天吃的都是米粒能数得清的清汤寡水,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、眼眶深陷。如今是连一文钱、一两米都借不到了,眼看着今天家里的锅都揭不开了。
“逃荒?!”
江大锤和江二虎等人一听这词,瞬间慌了神,眼里闪过一丝恐惧。逃荒路上九死一生,饿死病死在路边被野狗啃食的惨状,他们早有耳闻。
江满仓无力地瘫坐在高高的门槛上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,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逃荒……确实是眼下唯一能寻条活路的法子。可是你们用脑子想想,逃荒得有盘缠,得有干粮撑着走到大城镇啊!咱们家现在穷得连耗子都不光顾,拿什么逃?”
“是吖!”王氏急得直拍大腿,“前些天朝廷不是说要发赈灾粮吗?那些发下来的救济粮,一层层剥皮克扣,统共发到咱们村里才那么一丁点,熬成粥都不够两顿喝的!”
“娘,您别指望救济粮了。”江大锤蹲在地上,揪着自己的头发,绝望地叹息,“我今天去镇上听人传,恐怕……恐怕下一批的救济粮,根本发不下来了!”
“为何?!”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。
“听里正说,朝廷知道咱们整个山河郡大干旱,于是就下令去邻近的其他郡县调拨粮食。可是这年头,老天爷不下雨,无论哪个郡都缺水缺粮紧巴得很,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旱灾的影响。特别是这等大旱之年,底下的老百姓早就把粮食看得比自个儿的命还要重要了,谁肯把余粮交出来送给外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