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吖！爹，眼下这鬼天气都快把人给热死了，咱们嗓子早就干得直冒烟了，您还在屋里烧那劳什子柴火作甚？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？”二儿媳赵氏也一脸绝望与不解。
江大锤和江二虎两个大老爷们，此刻却像两只斗败的鹌鹑，低着头一言不发。几个半大的孙子也各自呆滞地坐在地上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这大晚上的没点亮堂的，我和你娘半夜起夜摔一跤断了腿，你们来伺候啊？！”江满仓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，厉声呵斥道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别吵吵了。”王氏有气无力地哑着嗓子说了一句。她伸手抓起碗里那块干巴巴的泥巴团子，“今天这观音土是你爹从地下深处挖的，还带着些湿气，快些吃吧。”
说着，她认命地把泥土塞进嘴里，艰难地嚼了起来。这观音土吃下去确实能顶饿，就是拉屎的时候特别费劲，肠子都能憋断。若不是走投无路，谁会吃这催命的东西。
“娘……”张氏艰难地咽下一口苦水，眼神闪烁地看向王氏，“您今天白天……去靠山村找江软软那丫头了吗？”
原本，经过这段时间毫无希望的饥饿毒打，王氏和江满仓早就想通了。他们知道林家有钱有粮，自己好歹是江软软的亲阿爷阿奶，更是江石头的亲爹娘！打断骨头连着筋呢。所以他们厚着脸皮，打算去求求江软软，求求林家帮帮忙。一路上王氏都想好了，哪怕是跪下磕头，也要从他们嘴缝里掏出一点吃食来。
听到张氏这么一问，桌上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地盯着王氏。
“嗨！别提了！”王氏一提起这茬，那是气都不打一处来，狠狠地把手里的半块观音土摔在桌上，“我去是去了！可等我到了林家大院一看，林家早就人去楼空了！那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就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砖壳子！里面的家具、粮食、吃食，全部都被搬得干干净净了！”
“搬空了？！”江满仓猛地抬起头，一脸惊诧，“难道……他们一家子也出去逃荒了？”
“不知道呀！但我找附近还没走的村民打听了。人家说，十几天前就没看到林家院子里有人出来了。而且，村里也根本没人看到他们赶着牛马、拖家带口地带着大批行李去逃荒的影子！”王氏气急败坏。
“这就奇了怪了！”张氏瞪大了眼睛，“那么多金贵的家具粮食，难不成他们还会什么妖法，凭空消失了不成？”
“我看八成就是！这江软软自本就邪门得很。”赵氏也跟着附和，浑身直起鸡皮疙瘩。
“林家本就住在山脚下，加上林秋河和林大山那两父子本就是打猎的出身。难不成……他们进山了？”江满仓吧嗒着嘴，突然分析出了真相，“老婆子，你当时看仔细没？你确定他们家里，真是什么大件东西都没有了吗？”
“那是自然！我从破了洞的窗户纸往里瞅，里面连床、桌子板凳都没有了！”
“那就更说不通了啊！”江大锤皱紧了眉头，“哪怕他们真的是去逃荒，或者避难进入深山。带些干粮被褥细软那是正常的，就算有牛车马车，撑死了拉几袋子粮食。可那实木打的拔步床，死沉死沉的，光是一张床，起码也要四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得动啊！逃荒带那个干啥？”
“是吖！那么多又重又大的东西，不可能都搬进深山里走的。”江二虎也连连附和。
“对了！”王氏听到这儿，猛地一拍大腿，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瞬间爆发出怨恨的凶光，“一定又是江软软这个死贱人干的！一定是她用了妖法，把那些笨重的家具全给搬空了！就像大年初一那天晚上，她用妖术凭空变走咱们家的大水牛和粮食一样！”
“这……只是有这个可能性。但也有可能，他们提前就知道今年要大干旱，所以早就暗中开始规划，蚂蚁搬家似的把东西转移进山里了？”江满仓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。
“哼！呸！不管是啥法子，总之一定就是江软软那个丧门星的烂货搞的鬼！老娘诅咒她……”
王氏满脸狰狞，扯着嘶哑的嗓子正准备破口大骂。
“嘿！”
寂静的院门外，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粗犷透着残忍笑意的男人声音！
紧接着，原本黑灯瞎火的院坝，瞬间被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通明！
王氏这滔滔不绝的大段叫骂声，硬生生被吓了一跳。她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邻居半夜来找晦气，顿时没好气地扯着嗓子就骂了回去：
“是哪个杀千刀的不长眼的玩意儿敢打断老娘的话？！吓老娘一跳！没规矩的短命鬼，你家死人奔丧呀？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院子里来嚎丧……”
王氏刚骂了没两句，声音就越来越小。到了最后，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，剩下的半截脏话，直接被吓破了胆的江满仓一把死死地捂住了嘴巴。
原本，王氏以为大半夜来的顶多是些来打秋风的邻居，所以骂得脏秽。可当火把的亮光彻底照亮了来人的面孔时，屋里的全家人，瞬间吓得血液倒流！
只见站在堂屋门口的，根本不是什么邻居。而是七八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、眼露凶光的彪形壮汉！他们手里竟然全都提着滴血的明晃晃的大砍刀！
土匪！！！
屋里的小孩吓得凄厉地尖叫了一声，急忙连滚带爬地躲在了大人身后。张氏和赵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，死死地缩在自己男人的身后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各位好汉……”王氏瘫坐在地上，吓得浑身剧烈颤抖。这些日子，十里八乡早就传遍了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流匪的赫赫威名。她之前甚至还在心里幸灾乐祸过，巴不得那些有存粮的富户被土匪光顾。她一直以为自己家穷得叮当响，土匪绝对不会光顾老江家的。可谁能想到，这群煞神竟然真的踹开了她家的门！
“死老太婆，你刚才那张臭嘴挺能叭叭的啊？怎么不骂了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