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黄毛老大猛地站起身，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，“我远道而来的朋友，你这是在质疑我们伟大的罗塔马帮的能力？还是觉得我们不配做你的护卫？”
“不不不！大哥误会了！”周耀祖吓得双腿一软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，“我们绝无此意！只是马帮脚程太快，我们一家老小实在吃不消啊……”
“这可由不得你们！”黄毛老大猛地拔出弯刀，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，他笑得无比猖狂，“既然上了我们罗塔马帮的贼船……哦不，商船，是走是留，那得大爷我说了算！”
旁边一个长着鹰钩鼻的汉子，用他们那听不懂的语言兴奋地喊了一句：“老大，这几只到嘴的肥羊，皮光肉滑的，到了北漠黑市肯定能卖个好价钱，可不能让他们跑了！”
听到这话，虽然听不懂，但看那贪婪的表情，周耀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他终于反应过来，这哪里是什么商队？这分明是干着贩卖人口勾当的塞外马匪！
“你们想干什么？还有没有王法了！”云龙和云杰虽然害怕，但还是强撑着挡在老爹面前。
“王法？在这大荒漠里，老子的刀就是王法！”
黄毛老大一挥手，几个凶神恶煞的马匪立刻像恶狼般扑了上来。两人一组，三两下便将周耀祖父子三人死死按在地上。粗糙的麻绳犹如毒蛇般缠绕上他们的手腕，打了个死结，而绳子的另一头，则直接套在了马鞍的铁环上。
“你们这帮畜生！放开我当家的！”
“爹！救命啊！”
女眷和孩子们吓得肝胆俱裂，哭喊着想要扑上来，却被其他马匪一脚踹翻在地，用鞭子抽得满地打滚。
“伟大的神啊！我要代表北漠，惩罚这三个不讲信用的中原猪猡！”那黄毛老大装模作样地对着夜空嚎了一嗓子。
“驾！”
三名马匪同时扬起马鞭，三匹战马嘶鸣一声，骤然发力，拉着绳索向前狂奔！
“啊！”
可怜周耀祖这把老骨头，哪里跑得过奔马？没跑出几步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，被战马拖着在粗糙的沙砾地上疯狂拖行。
虽然沙地不如石头地那般坚硬，但这般拖拽，周耀祖瞬间吃了满嘴的黄沙，眼睛被糊得根本睁不开。衣服被磨破，皮肉在沙石上摩擦，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他被拖得七荤八素，连惨叫声都被风沙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爹！你快站起来呀！”
云龙和云杰终究年轻些，拼尽全力在马后跟着跑了一阵，但体力很快耗尽，也相继绝望地跌倒，被死死地拖在马后，哀嚎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，渐行渐远……
小河村的老江家，是晚一些逃荒的流民。
江满仓和王氏这两个老怪物，依然死心不改地选择了向着南郡方向逃亡。可是，他们家里本就揭不开锅，哪来的粮食和水？即便队伍里有江大锤和江二虎这两个壮劳力，没吃没喝的，这逃荒路也是步履维艰。
不到两天功夫，他们一家便因为走不动道，被村里结伴逃荒的队伍远远地甩在了后头。
可这满目疮痍的官道上，哪里还有能吃的东西？沿途的树皮被啃得比狗舔的还干净，草根都被连泥带土挖出来嚼碎了。方圆百里，除了满地的死尸，就只剩下干硬开裂的黄土。
残阳如血。
破败的独轮车旁，王氏蓬头垢面，满脸泪痕。她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里，正捧着一块刚刚费力从土坎上抠下来的干硬黄泥。
“少青啊，少丰啊……我的心肝乖孙，快，快吃点这黄泥。咽下去，肚子填满了就不觉得饿了。”王氏哆嗦着手，将黄泥凑到两个孙子的嘴边。
少青和少丰此刻像两条脱水的鱼，软绵绵地瘫在独轮车上。他们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得往外渗着血丝，只剩下进气没出气的份了。
“不了……阿奶……这黄泥，卡嗓子眼，又硬又干，我……我吞不下去了。”少丰绝望地摇着头。
“不！不能死！你们可是我老江家的独苗后人呀！你们若是没了，这江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！”坐在一旁的江满仓老泪纵横，心如刀绞。
这一路逃荒满打满算才走出去几十里地，两个正值长身体的孙子就已经撑不住了。其实这怪不得孩子，他们跟着爷奶在家时就没有吃食，这逃荒路上体力消耗更大，自然是第一个垮掉的。
民间有句残酷的俗语：男饿三，女饿七，年迈老头二十一。
意思就是，青壮年男子新陈代谢最快，体力消耗极大，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，往往三天就会被活活饿死；女人脂肪稍微厚些，能硬扛个七天；反倒是那些半截入土的老头老太太，新陈代谢慢到了极致，只要不动弹，反而能苟延残喘活得最久。
“儿子！我的儿啊！你千万不能死啊！”江大锤和江二虎跪在独轮车旁，哭得眼泪鼻涕横流。
“哭哭哭！就知道嚎丧！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，哭能把粮食哭出来吗？！”王氏猛地转过头，像个发狂的母狼般冲着两个儿子尖叫，“还不快点给你们自己的儿子放血！你们当老子的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家的种去死吧！”
这老太婆，为了保住孙子，竟打起了活人吸血的狠毒主意。
“好！好！放血！喝爹的血！”
江大锤和江二虎虽然混蛋，但对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疼爱的。两人咬了咬牙，各自在路边摸了一块锋利的破瓷碗碎片，对着自己那本就皮包骨头的手腕，狠狠划了下去！
殷红的鲜血顺着干瘪的手腕流了出来。两人哆嗦着手，将手腕递到少青和少丰干裂的嘴边，让那腥咸的血液一点点滴入孩子口中。他们痛得龇牙咧嘴，自己本来就饿得头晕眼花，这一放血，更是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对！对！就是这样！”王氏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，“少青，少丰，快点咽下去！来，就着这黄泥巴吃！这血是精贵的玩意，混着泥巴吃下去，你们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！”
“好……阿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