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德老爷子的语气郑重且决绝。在这乱世中,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江软软的这番机缘,就是悬在全家人头顶的一把双刃剑。
“好!我唐红第一个来!”
大舅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,干脆地竖起三根指头,指着屋顶的大梁发誓道:“皇天后土,列祖列宗在上!我唐红今日在此立下恶毒的血誓!若是日后我向外人吐露了外甥媳妇江软软的神仙机缘半个字,便叫我唐红受千刀万剐之刑!死后下十八层地狱,生生世世沦为畜生,更叫我唐红这一支断!子!绝!孙!”
好家伙!为了让江软软安心,大舅这誓言可谓是恶毒,连断子绝孙的话都当着子孙的面骂出来了!
“我唐华也在此立誓!若有半点泄密,愿受五雷轰顶,死无全尸!叫我这一房永世不得超生!”二舅唐华也不甘示弱,誓言同样惨烈。
紧接着,四个表哥、四个表嫂,甚至连几个半大的孩子,都在长辈的带领下,一个个面容郑重地发下了最毒的毒誓。
“其实各位长辈,哥哥嫂嫂,真的不必如此毒咒自己的。”江软软看着这隆重的场面,心里既感动又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丫头呀,你不懂,这事儿必须要这样做,防患于未然啊!”唐德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,随后他也颤巍巍地站起身,自己也跟着发了一个毒誓。
发完誓后,老爷子冷着脸,严肃地补充了最后一句残酷的家规:“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!以后哪怕是落在了凶残的歹人手里,被严刑逼供,就算是自己咬舌自尽,死了一了百了,也绝对不能吐露出来这秘密!听明白了吗?!”
“听明白了!爷爷(爹),您放心!软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大恩人,更是我们唐家的福星。这点基本的人性和良知,我们还是有的!”众人异口同声,语气坚定。
随后,几位表嫂便将几个小丫头拉到一旁,开始耳提面命地教导她们,以后要尊重软软表婶,就算在梦里也不能乱说话。
这惊心动魄的一夜,终于算是彻底安稳度过了。
惊吓过后,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,开始互相倾诉。江软软从舅舅们口中听到了这些日子外面那惨绝人寰的逃荒乱象;而当她描述起大山深处那丰富的猎物,以及听风谷里那安居乐业的光景时,听得唐家人是连连惊叹,眼中满是浓烈的羡慕与向往。
说了一会子话,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,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。
“点上大灯!今晚咱们大张旗鼓地做一顿丰盛的美食,权当是庆祝咱们一家人劫后余生!”江软软豪爽地一挥手。
很快,各种现代社会的高档食材从空间里搬了出来。香喷喷的红烧肉、油亮的烤鸡、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……在这荒凉的灾年,这顿饭简直比玉皇大帝的蟠桃宴还要奢侈。
席间,江软软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在唐德的碗里,笑意盈盈地问道:“外爷,这下您老人家,该愿意跟着我们进深山了吧?”
“是呀外爷!”林大山也跟着劝道,“我娘这几天在谷里天天念叨您,说您年纪大了,不肯进山,她这心都在半空悬着呢!”
唐德老脸一红,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:“行吧!去!肯定去!都怪老头子我脾气太犟,舍不得老祖宗留下的这几分薄田。今天若不是大山和软软及时赶到,我们唐家可就真的要死绝户了。哎……人老了,眼也瞎了,这吃人的世道,哪里还有什么故土难离啊。”
“那就太好了!”江软软高兴地一拍手,“那等下吃了饭,两位舅娘和各位表嫂,你们就赶紧收拾好各自随身换洗的细软和贵重的物品。明天一早,剩下的那些粗笨粮食和家当,我统统收入仙家粮仓之中。咱们轻装上阵,一起进山,去过咱们的安稳日子!”
“好嘞!”
堂屋里,爆发出了一阵欢快且充满希望的笑声,在这荒年乱世里就像是最美的乐章。
又是八天过去了。
这八天里,外头的世道乱成了什么样没人知道,但这听风谷中,却是一如既往的宁静。只是这份宁静里,多少掺杂着些叫人心焦的牵挂。
烈日当头,晒得山谷里的树叶都打了卷儿。唐氏和周氏两个亲家母也没了往日钻研新菜色的心气儿,中午就胡乱煮了些浓稠的白米稀饭,配上酸菜炒肉丝,再切了两碟嘎嘣脆的腌萝卜干,就算是一顿午饭了。
宽敞的堂屋里,一家人围着长条木桌坐下。
唐氏和林秋河坐在主位,周氏和江石头挨着旁边。小远乖巧地坐在罗氏身边,而小溪则破天荒地一个人端着碗,坐在桌子最边上,时不时拿筷子戳两下碗里的米粒。
一屋子人吃着香喷喷的白米稀饭,却是出奇的安静,个个都有些无精打采。
“哎!”
唐氏终于忍不住,放下筷子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:“亲家母啊,你算算,这眼瞅着都去了十几天了!软软和大山怎么还没个回音呀?我这心里面呀,七上八下的,夜里做梦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兽和歹人。”
周氏也是愁容满面,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酸菜:“我何尝不是呀?他们小两口不在家,这饭菜吃到嘴里都像是嚼蜡一般,咽不下去啊。”
“吃!都好好吃饭!”林秋河虽然嘴上这么说,自己却也是扒拉了一口稀饭,只觉得食之无味。他那双锐利的老眼,时不时地就往大门外瞟,“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。大山可是咱们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老猎手,软软那丫头更有‘仙家粮仓’护体。就算是碰上土匪,他们也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是啊,亲家母,孩她娘,咱们就别自己吓自己了,没消息就是好消息。”江石头也粗声粗气地安抚了一句,但自己那紧锁的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。
“依照老婆子我看呐,他们指定是平平安安的。”
一向活得通透的罗氏,这几日其实也担心得睡不着觉,但此刻她却最先反应过来,指了指桌角下方,“你们莫不是忘了?软软跟朵朵那可是有仙家感应的。你们瞧瞧这小家伙,这几日不但醒了,还活蹦乱跳、胃口大开呢。它要是不急,软软就绝对没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