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，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，竟然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那细如麻杆、满泥垢的手腕，张开干瘪的小嘴，对准手腕上隐约可见的青筋，就要狠狠地咬下去！
“不要！！”
林大山目眦欲裂，一步跨进屋内，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桃妮即将咬下去的小手。
桃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，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铁塔的陌生男人，本能地往床角缩去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林大山强忍着鼻酸，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米袋子“砰”地一声丢在地上，袋口散开，露出了里面的糙米。
“小丫头，别做傻事。”林大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，“你会做饭吗？”
桃妮呆呆地看着地上那袋粮食，眼睛瞬间亮得刺眼。她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，捏紧了小拳头，重重地点头：“大哥哥，桃妮会！桃妮会生火熬粥！”
“好！”林大山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来，我再给你们变点神仙水。”
说着，林大山转身大步走进连顶都快塌了的灶屋。他将水龙头放出。
“哗啦啦！”
林大山将灶屋里干涸的水缸、几个破瓦罐，甚至连一个豁了口的洗脸盆，全都接满了清澈的井水。
随后，他用一个破碗舀了一碗清水，快步走回堂屋，亲自扶起那个快要咽气的老者，小心翼翼地将清水一点点喂进老人的嘴里。
清水的滋润，对于极度干渴的人来说，无异于起死回生的仙丹。
几口水咽下，老头那枯树皮般的喉结动了动，沉重地咳了一声，竟然奇迹般地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，算是吊住了一口气。
“阿爷！阿爷你活了！”桃妮惊喜地扑上去。
老头虚弱地转过头，看着满屋子的水和地上那一袋米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大山，哪里还不明白是遇到了活神仙救命。
“多谢恩人……多谢菩萨……”老头挣扎着就要从床上滚下来磕头。
“老丈，使不得！”林大山一把将他按回床上。
他四下看了一眼这破败的屋子，神色凝重地问道：“老丈，我且问你，你们这村子附近，或者左邻右舍，还有其他活人吗？”
老头虚弱地摇了摇头，浑浊的老泪流了下来：
“没有了……恩人。这方圆几里地的村子，能跑的都跑了，跑不动的……全都在这大半年里饿死、病死了。现在，就只剩下我们祖孙这两个等死的苦命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
听到这话，林大山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。
周围没有人，那这爷孙俩有了这袋米和水，只要省着点吃，关起门来熬，就不会有人来抢夺，大概率是能活到大旱过去的。
“我给你们留了水，还有那一斗米。”林大山指了指地上的袋子，站起身来，语气严肃。
“你们自己把门窗封死，藏好水和粮食。这乱世，谁也靠不住，只能靠自己。我走了。”
“恩人！”老头泣不成声。
“恩人！请受桃妮一拜！呜呜呜……”桃妮懂事地跪在地上，结结实实地给林大山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还请大哥哥留下姓名！桃妮以后就算做牛做马，也要报答大哥哥的救命之恩！”
林大山看着小丫头那倔强的眼神，心中一软，却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。好好活下去。”
林大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，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屋，翻身骑上白马，绝尘而去。
……
离开村子，林大山策马狂奔。在夕阳即将坠入地平线的时候，他终于来到了一处无人村庄里。
他找了个避风的破庙，翻身下马，将马收进了空间。
江软软也撤去了空间的屏蔽，从那无形的门里走了出来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那张因为怀孕而越发温婉的面庞上，却驱散不走她眼底的忧愁。
“朵朵。”江软软唤了一声。
“好嘞！交给我吧！”
朵朵精神饱满地从空间里跳了出来。它站定在两人面前，小爪子一挥。
“嗡！”
耀眼的金色光圈再次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亮起。强大的吸力传来，林大山紧紧地抱住江软软，朵朵也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空间。
随着光芒一闪，两人一猫再次凭空消失在了原地。
……
当江软软和林大山再次睁开眼睛时，他们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桃源居院子里。
此时，天色已暗，桃源居里的琉璃彩灯已经亮起。
林家和唐家的两个灶房里，正升起袅袅炊烟，唐氏和大范氏她们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丰盛的晚饭，肉香四溢。
“是大山和软软回来了！”
眼尖的林溪第一个看到了院子里的两人，欢呼着跑了过来。
听到喊声，正在忙碌的两家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，连锅里的菜都顾不上翻，全都呼啦啦地围拢了过来。
“哎哟，我的软软啊，可算回来了！”唐氏上下打量着江软软，见她除了脸色有些疲惫外一切安好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大山，外面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？”唐德老爷子磕着烟袋锅，急切地问道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和忐忑。
林大山扶着江软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，然后接过江石头递过来的一碗热茶，猛灌了一口。
接着，两人便将这一天在靠山村、唐家村的所见，以及在平安镇送水、郡城买米打探到的消息，还有那沿途饿死的人、割腕救爷的小丫头……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随着他们的讲述，院子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，肉汤的香气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。
当听到赈灾粮被劫、官商勾结发国难财，以及那爷孙俩惨绝人寰的境地时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无比，眼眶通红。
长久的沉默。
除了风吹过栅栏的声音，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啊！”
良久，罗氏拄着拐杖，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沉默，“没想到这外头……竟然已经乱成了这个吃人的样子！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，就这么像野草一样没了！”
“好在咱们唐家村的老房子还在。没有被火烧了就好，就好呀……”
唐德老爷子抹了一把老泪，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和后怕。若是他们当初没有跟着软软进山，现在恐怕也和图家老两口一样，变成一堆发臭的烂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