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江大锤和江二虎他们呢？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受辱？！”唐氏是个火爆脾气，当即气得拍了桌子。
“别提了！”冯川眼中闪过一丝鄙夷。
“老江家的江大锤和江二虎，那对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兄弟俩，吓得像鹌鹑一样缩在墙角，连个响屁都没敢放一个！这事彻底寒了张嫂子和赵嫂子的心。”
“经历了这等惨事和奇耻大辱之后，王氏和江满仓才终于怕了，决定要跟着村里人去逃荒。可那两个儿媳妇心早就死了，说死也要死在家里，不跟着去逃荒，就在家里面等死。后来…就饿死在了家里面。”
江石头听到这里，脸色煞白。
冯川没注意江石头的异样，继续说道：“后来，江满仓、王氏，带着江大锤、江二虎，还有少青和少丰两个孙子辈，一家六口去逃荒了。”
“可这一路上哪里有吃的啊！树皮、草根、观音土，哪里能咽的下去呀。很快，少青和少丰两个半大孩子就饿得撑不住了，躺在地上直抽搐。”
冯川的声音开始发抖，眼中满是恐惧：“王氏那老太婆，平日里最疼孙子。她不忍心看着江家的骨肉就这么断了气，你猜她干了什么？”
“干了什么？”周氏颤声问。
“她竟然指着鼻子骂，逼着江大锤和江二虎这两个当爹的，让他们割腕，给两个孙子喂血喝！”
“天哪！”唐氏吓得一把捂住了嘴。
“江大锤本就长得肥硕，平日里吃得好，但也饿得脚发飘。哪里经得住这么放血？没放两次，他那肥胖的身子就彻底遭不住了，当场在路边虚脱而死。”
“再后来……”冯川咽了口唾沫，仿佛那可怕的场景就在眼前。
“他们倒霉，遇上了更大的一股流寇。那些流寇跟饿狼一样扑上来，直接把少青和少丰给抓走了。江满仓那老头也被抓走了。王氏在一旁哭天抢地地阻拦，直接被那流寇头子，一刀砍了脑袋，当场死得透透的！”
“那……他们抓老头子和半大孩子做甚？”唐氏脸色惨白地追问。
听到这血淋淋的信息量，江石头吓得一个踉跄，从椅子上滑落，跌坐在了地上。
冯川闭上眼睛，苦笑道：“你们有所不知啊。在逃荒路上，那些丧心病狂的流匪也没有水喝。他们不知道听了哪个庸医的邪说，说年轻男女和小孩子的血最是干净解渴。所以抓去……直接割喉放了喝血，然后吃肉！”
“而那些老头抓去，就直接带上粗重的镣铐，没日没夜地推车干苦力，稍有懈怠就是一顿鞭子。
直到老头累得走不动道了，就直接一刀砍了，扔给流寇养的恶狗吃。”
“天爷呀……”
周氏和唐氏听完，惊恐万分地对视了一眼。两人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，浑身一阵阵地发冷。
太可怕了！这外头的世界，简直比地狱还要恐怖百倍！两脚羊，若是当初他们没有听软软的劝告，若是没有大山护着进山，那他们现在的下场，只怕比老江家还要凄惨无数倍！
“哎，所以说，你们是真真幸好没有去逃荒啊。”
冯川看着吓得面无人色的四人，安慰道，“这逃荒路上，能活下来的人都是万幸。对了，这几日你们登记完了就好好待在家里歇着，千万不要在村子里乱走动了。应该要不了多久，县衙里就会派人来，重新按照咱们现在登记的户头，给你们分田地了。”
事情都交代清楚了，最后又寒暄了几句，四人这才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。
“里正兄弟。”
林秋河拄着拐杖，回头郑重地说道，“若是有什么官府的急事，或者是需要防范什么危险，你就来靠山村的林家找我们即可。大山不在，咱们几个老头子还是能顶些事的。”
“那成！”冯川点点头，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的背影，感慨道，“患难见真情，还是你们这儿女亲家处得亲厚啊。”
登记完成，在官府那边挂上了号，唐氏和周氏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。四人迎着夕阳的余晖，踩着一地的荒凉，朝着靠山村走了回去。
果然，这一路上依旧是人烟稀少。但路上倒是遇到了零星几个回村登记的村民。
大家虽然都饿得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，但只要碰上了，都会停下脚步，拉着彼此的手说上一阵劫后余生的家常。
此刻，在这片经历了死劫的土地上，看到每一个活着的同乡，心里面都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劲儿。
终于，走得双腿发酸的四人来到了林家的小院外。
朵朵先轻巧地跳进院子里，四处巡视查看了一番，确认没有任何流民闯入的痕迹和危险后，才对着门外“喵呜”叫了一声。
听到这声叫唤，唐氏和周氏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。两人推开院门，立刻手脚麻利地去井边打水，开始打扫正屋的清洁。
林秋河和江石头这两个大老爷们也没闲着，去后院抱了些干柴过来帮忙生火。
一直忙活到了晚上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一弯冷月挂在枝头。
林家的正屋总算被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破旧的桌椅也擦得一尘不染。火盆里生起了暖呼呼的炭火，驱散了初春夜晚的寒气。
四个人围坐在火盆边，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早上从桃源居带来的干硬面饼，就着瓦罐里烧开的井水，简单地对付了一口。
虽然吃的是干粮，但一想到今天听到的那些人间惨剧，再想想此刻安然无恙的家人和远在深山的桃源居。
这一口粗糙的面饼，此刻吃在嘴里，竟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香甜。这是活着滋味，是安稳的滋味。
“这晚上要关好门，门窗也要堵得死死的，若是有什么动静，立刻起床，抄家伙。”林秋河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摸着那把防身的开山刀，压低了嗓门嘱咐。
“好，秋河大哥放心，我都省得。”江石头憨厚地点点头，把门后的顶门棍又抵紧了几分。
“亲家母呀，赶了一天的路，又收拾了这半天的屋子，早些歇息吧。”林秋河转头对周氏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