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大嫂，你可知现在咱们这村，是谁在当里正管事？”周氏赶紧切入正题。
“哎，原来的老里正冯伯，早就死在逃荒路上了。”
花大嫂叹气道，“现在的里正，是冯伯的儿子冯川。他命大，带着一家老小也逃回来了。官府就让他接了他爹的班。他现在就在他家那头忙活呢，你们赶紧去他家找他登个记吧！”
“那成，大嫂你保重身子，我们先去里正那里登个记，回头再来看你。”
说着，周氏就领着唐氏、林秋河、江石头等人，顺着花大嫂指的方向，来到了冯川家。
冯川家原本是青砖瓦房，此刻也是破败不堪，院墙倒了一半。
“冯里正！”江石头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谁呀？”一个穿着旧长衫、面容憔悴的年轻汉子挑开门帘走出来。当他看清院外站着的人时，惊得手里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呀！这不是周嫂子吗？还有石头哥？！”冯川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接了出来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激动。
“好好好！冯川兄弟，大难不死，你如今也成了里正了，出息了！”江石头憨厚地笑了笑，上前拍了拍冯川瘦削的肩膀。
又是一阵热络的寒暄，进屋落座后。
江石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，这才神色凝重地开了口问：“冯川兄弟，眼下……咱们这靠山村，还有多少人活着回来啊？”
“哎！”一提到这个，冯川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，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，看向坐在一旁的林秋河夫妻。
“正好，你们靠山村的人，现在也全都在我这里一并登记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秋河、唐氏等所有人齐齐一愣，惊讶出声。
要知道，按照朝廷的规矩，一个里正的责任就是管理一百来户人家。以前，小河村是一百多户，归冯伯管；靠山村也有大几十户，归另一个叫秦川的里正管。
如今，冯川一个人接管了两个村子，这意味着什么？这意味着小河村和靠山村的人口，已经锐减到连一个里正的名额都凑不满了！
“不仅仅是你们这两个村。”
冯川苦笑一声，揉了揉发红的眉心，叹息道，“旁边的白水村、莲花村，因为里正全死绝了，现在这四个村子，全都并到我手底下管辖了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？！”
周氏和唐氏惊骇得互相对视，惊讶得无以复加。四个大村落啊，逃荒前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百户人家，几千口子人！
“那眼下……这几个村，到底有多少人活着回来报到呀？”周氏声音发着颤，试探性地问道。
冯川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喝了口水，声音涩得厉害：“咱们小河村，加上你们今天刚来的，满打满算，也才十一户人家。靠山村还要更惨一些，加上你们林家，也才九户！白水村和莲花村加起来，不到二十户！”
“天爷呀……”
听到这个数字，屋里的四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，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冒。
几千人的大村落，最后活下来的，竟然不到四十户！这就是真实的、残酷的荒年！
“哎，不说这些惨事了。”冯川缓了缓情绪，招呼四人坐下，转身从柜子里拿来一本崭新的人口册子和笔墨。
“敢问你们两家，现在还有多少口人？请出示一下你们的人户籍，我好仔细比对登记。过些日子县衙就要按人头重新分田地了。”
“这是自然，这是自然！”唐氏和周氏对视了一眼，急忙解开身上的包袱，小心翼翼地从最里层翻找着保存得完好无损的户籍文书，递了过去。
“我先记江家的。”冯川翻开册子，一边核对户籍文书，一边提笔登记，“户主江石头，妻周氏，次子江远……”
记着记着，冯川停下了笔，抬起头看着江石头，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由衷欣慰的笑容：
“石头哥，你们家真是不错呀！一大家子全须全尾的，一个都没少！这可是天大的福气！”
接下来，轮到林家登记了。
“户主林秋河，妻子唐氏，长子林大山，长媳江软软，次女林溪。”
当冯川一一念出名字，发现林家不仅男人健在，连儿媳妇和没出阁的闺女都毫发无损时，他简直震惊得连笔都握不稳了，更加替他们开心：“你们这根本不是去逃荒了吧？”
因为在所有经历过那场地狱般逃荒的人看来，带着老人和女眷，要想全须全尾、毫发无损地活下来，绝不可能的事情！
“哎，咱们这也是运气好，算是捡回了一条命。”
唐氏按照江软软的交代，叹了口气说道，“咱们没往外跑，而是直接进入了十万大山的深处。你也是知道的，我家当家的和我那大儿子大山，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了，自然有在这深山老林里寻摸吃食、避开猛兽的本事。”
“难怪啊！”冯川恍然大悟，连连点头，“还是你们有远见！去外头逃荒的，十个有九个都死了，剩下的那个也是生不如死哦。”
登记完毕，江石头犹豫了许久，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粗布裤腿，最终还是咬了咬牙，涩声问道：
“对了，冯川兄弟。你……你可否知道，老江家……我爹娘和我大哥他们，还有其他人活着回来吗？”
虽然老江家那些极品亲戚曾经不是东西。但那毕竟是江石头的亲爹亲娘、亲兄弟。如今大灾过后，他还是忍不住想打听一句死活。
听到“老江家”这三个字，冯川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。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了江石头一眼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石头哥，逃荒路上……我遇到过他们，也听说了他们的事。”
冯川放下了笔，语气低沉，缓缓说出了老江家那场堪称人间惨剧的逃亡结果。
“起初，老江家是没打算逃荒的。王大娘心疼家里的老底，觉得就算没粮食了，在家熬着也比出去做流民强。哪知道，没过多久，老江家就被一伙穷凶极恶的流匪给光顾了。”
冯川顿了顿，似乎有些不忍开口：“那些流匪没搜出粮食，就……就当着老江家所有男人的面，强暴了张嫂子和赵嫂子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江石头和周氏同时惊呼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