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百户眼中凶光一闪，手臂一震，直接将那冰冷锋利的刀刃，死死地架在了唐德苍老的脖子上。只要他稍微一用力，唐德便会血溅当场。
“军爷！不要呀！”唐红和唐华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，疯狂磕头，“我爹他老糊涂了，军爷息怒啊！”
“军爷，军爷息怒！刀剑无眼，您高抬贵手！”唐世兵眼疾手快，直接一个跨步拦在了前面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唐德。
“是吖军爷！”唐世军也赶忙堆起讨好的笑脸，连声安抚。
“老人嘛，都护犊子，一时舍不得咱们这些小辈离开罢了。其实我们做小辈的心里门清，为国效力，那是保家卫国的大事，是何等光荣的事情！我们可是很支持大荛的！”
“是吖，咱们没有说不去，肯定去的！一定去！”唐世杰也强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“是呀，军爷，有话好说嘛，咱们一定配合。”唐世明也上前一步，将两个哥哥护在身后。
看着这四个强壮结实的后生态度还算端正，那百户脸上的怒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。他收回佩刀，冷哼了一声：
“这还差不多！看在你们一家后生脑子转得快，都有这等觉悟的份上，刚才那大不敬的罪过，老子就当没听见。”
说着，那百户又翻开册子看了看，用笔在上面勾画了一下：“按照你们唐家现在登记在册的人头，你们家属于‘五丁抽三’。”
“什么？五丁？”四兄弟互相看了看，都有些懵了。
“哼，怎么？觉得老子算错了？”那百户斜着眼冷笑。
“你们父辈里，唐华今年未满四十五岁，所以也在征兵的名册范围内！至于唐红，过了四十五的坎，不在列。小一辈的，唐文轩和唐文林年纪太小，也不在列。算下来，唐华加上你们四个，正好是五个符合条件的成年男丁！五个里面，必须出三个去前线！”
“这……”四位表哥和两个舅舅一听这话，全都犹如被雷劈了一般，瞬间沉默了。
“敢问军爷。”大舅唐红大着胆子，急切地问道，“以往朝廷征兵，都四十岁就不作数了呀，为何这次连四十五岁的都要？”
“这是上面的死规定！老子只是照章办事，哪来那么多废话！”百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快点！老子的耐心有限！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进去商量，决定好到底哪三个人去？时间一到，若是定不下来，老子就直接抓阄拉人，到时候死活不论！”
“不要呀……”听到这话，躲在屋内门槛后的四个表嫂和孩子们，再也忍不住，发出了绝望而压抑的哭声。
“那……那请容咱们进屋商议一二，片刻就给军爷答复。”唐德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，整个人佝偻着背，无力地说道。
“嗯，快点！”
很快，唐家的男人们互相搀扶着回了堂屋。
刚一进屋，沉重的木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，隔绝了外头官军的视线。
屋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。武氏、廖氏、大小范氏这四个媳妇，再也顾不得什么妇德规矩，纷纷扑上前，死死拉着自家男人的衣袖，满脸都是泪水与不舍。几个半大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大难临头，抱着爹爹的腿哇哇大哭。
压抑的哭泣声、哀求声，交织在昏暗的堂屋之中，让人窒息。
“都别哭了！”二舅舅唐华深吸了一口气，第一个站了出来，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侄子，咬牙说道：
“爹，大哥。既然我也符合这次征兵的条件，那这第一个名额，就由我去吧！”
“不要呀！当家的！”方氏一听，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，死死拉住唐华的手，哭得声嘶力竭。
“你都这把子岁数了，早年干重活腰又不好，阴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腰。你这把老骨头上了战场，那不是去送死吗？我不许你去！”
“老弟呀……”大舅唐红看着挺身而出的弟弟，本想说点什么劝阻的话，但眼角余光扫过四个晚辈，那些劝解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。他捂着脸，老泪止不住地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是啊，若是二弟不去，那就意味着，他的两个儿子和二弟的两个儿子，这四个年轻的后生里，必须要去三个！那这唐家，可就真的完了了呀！
“这老天爷，怎么就不给咱们活路啊！这可如何是好呀！”唐德坐在主位上，顿着拐杖，泣不成声。
“好了！爹，大哥，你们听我说。”唐华拍了拍老妻的手背，强硬地将她推开，语气坚决。
“我都这把子岁数了，黄土都埋到了脖子，早死晚死有啥分别？我占一个名额，这样家里就能少一个晚辈去送死！就这么决定了，谁也别再劝了！”
“不！爹！怎么能让您老人家去受苦！我们两兄弟去！”二房的世军和世兵两人闻言，双眼通红，“扑通”一声双双跪在唐华面前，异口同声地喊道。
“当家的！”大小范氏见自己男人要强出头，吓得魂飞魄散，急忙上前去拉扯唐世军和唐世兵的衣角。
“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？不要管！”两人红着眼，厉声呵斥了大小范氏。
“当家的！你这心怎么就这么狠啊！”大范氏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死死抱着唐世军的腿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咱们的那对双生子才几个月大呀，连爹都不会喊！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了吗？”
“是吖当家的！”小范氏也紧紧抱着瘦弱的小闺女小满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，“咱们家小小满本来身子就弱，你若是去了回不来，你叫我怎么活呀？我不活了！”
“够了！老子还没死呢！老子是你们老子，这件事我说了算，就这样决定了，我去！”唐华不顾两个儿子的磕头，直接铁面无私地拍了板。
“里面的人！时间快到了，快点！别磨磨蹭蹭的！”外面传来了军爷不耐烦的催促声。
“那……既然二叔占了一个，剩下的两个名额……”大房的唐世杰和唐世明两兄弟对视了一眼，没有丝毫犹豫，异口同声地站了出来，“我们兄弟俩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