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软软顿了顿，语气笃定：“咱们这山河郡刚遭了灾，本地根本没产出什么粮食。军营要想采购这么大批量的粮食，就只能去找郡城里那些底蕴最深厚的大粮油铺子！只要找到了那家供货的铺子，顺藤摸瓜，还怕找不到军营的位置吗？”
“娘子聪慧！一语惊醒梦中人！”林大山眼神一亮。
“那成！咱们就再去上次买粮的那家‘富顺粮油铺子’碰碰运气。那家是整个山河郡最大的粮商，背后的东家肯定和官府有勾结！”
说罢，林大山佝偻着背，拄着树枝，慢悠悠地朝着富顺粮油铺子的方向挪去。
当林大山再次来到富顺粮油铺子门外时。
他敏锐地发现，这铺子的排场，和上次灾荒最严重时他们来买粮那会儿，已经有些大不相同了。
上次来的时候，因为到处都是饿极了抢粮的暴民，这铺子门外足足站了十来个手持木棍大刀、凶神恶煞的彪形护院。
而现在，门外只站着两个懒洋洋看门的伙计。
即便林大山此刻打扮成一副随时都会咽气的糟老头子模样，慢吞吞地靠近铺子，那两个守门的伙计也根本没有阻拦，只是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便放他进去了。
“这位老伯，可是需要买点什么米面粮油呀？”
林大山刚跨进门槛，一个干瘦眼露精光的店小二便迎了上来。林大山定睛一看，呦呵，还是个熟人正是上次卖高价粮给他们的那个小二哥！
“咳咳……小二哥呀。”林大山故意装出一副耳背又虚弱的样子，弓着背，用那苍老沙哑的嗓音问道：
“老朽想问问，如今咱们这铺子里的米，都是个什么价位呀？”
“哟，老伯。”那干瘦小二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老，他熟练地报着价码。
“这灾荒虽然过去了些，但粮食还是精贵物。如今咱们铺子里的糙米，价位是五百文钱一斗；普通的白米，是二两银子一斗；最上等的精米嘛，得要五两银子一斗！”
“哎哟喂！这天煞的老天爷呀！”林大山一听，拄着拐杖直跺脚。
“这旱灾不是都过去了吗？老天爷都下雨了，怎的这米价，还是这般贵得咬人啊！”
林大山嘴上叫着苦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。之前灾荒最严重那会儿，他来探路时。这里的糙米可是卖到了二两银子一斗，普通白米五两，精米更是丧心病狂的二十两银子一斗。
虽然现在这价格比起灾荒时确实跳水便宜了不少，但这五百文钱一斗的糙米，对于普通的平头老百姓来说，依然是贵得离谱的天价，根本吃不起。
“老伯呀，你可有所不知。”那小二哥也是个话痨，见老头没被价格吓跑，便耐心地解释道：
“这干旱是熬过去了，但你看咱们这山河郡的黄土地，这大半年来，有一家一户在地里种出一粒粮食来吗？没有啊！咱们铺子里的粮，那都是东家花大价钱从外省运进来的！”
小二哥压低了声音，神神秘秘地说：“再加上，最近听说北方又闹兵乱了，四处都在打仗封路，这运费就跟坐地起价似的往上翻。这粮食价格，咱们东家也是没有办法呀，只能跟着涨。但您老平心而论，比起干旱那阵子吃观音土的时候，这价格可是实打实地便宜了一大截呢！”
“这个……老朽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。”林大山装作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质量怎么样呀？老朽可没那么多闲钱买沙子吃。”林大山一边说着，一边走到装着糙米的巨大米缸前，伸手抓起一把糙米仔细查看。
那小二哥一听这话，顿时来了精神，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道：
“老伯！你把心放肚子里！这事儿不是我跟你吹，咱家富顺粮油的质量，若是敢称山河郡第二，就没人敢称第一！”
小二哥凑到林大山耳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炫耀：
“我偷偷告诉你，就因为咱家粮食好，就连那新扎下的军营，他们每天的大军所需，那都是在咱家这里进货的！你老人家见多识广，肯定是知道的，那军营里的长官吃拿卡要，在采买上那可是最为挑剔严苛的！若是咱家的米不好，他们能要吗？”
林大山听到“军营”二字，那双隐在苍老伪装下的眼眸中，瞬间闪烁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！
上钩了！软软猜得果然没错！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糙米。确实，这糙米的成色，比起上次灾荒时看到的那些掺了石子的垃圾货色要好得太多了。
虽然里面依旧掺杂着不少粗糙的米糠和谷壳，但起码用手搓了搓，没有摸到故意掺进去增加重量的小石子和泥沙。
“哦？那敢情好！”林大山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惊叹模样，顺着小二的话往下套，“我就说呢！这军营的采买，那确实是严苛得很，连沙子都掺不得！小二哥，还是你们东家有本事啊！”
“不过……”林大山突然话锋一转，眉头一皱，装出一副狐疑的样子。
“你这小哥，莫不是在诓骗老头子我吧？老头子我在这山河郡活了大半辈子，咱们这穷乡僻壤的，除了几个县衙的捕快，哪里来的什么军营啊？”
“哎哟喂！我哪敢诓骗你老人家呀！”小二哥见老头不信自己的吹嘘，顿时急了眼。
“咱们这山河郡以前确实没有！但这不是最近北方吃紧，朝廷到处都在抓兵丁嘛！那些从十里八乡刚抓来的泥腿子，总不能直接送上战场送死吧？所以，朝廷前些日子，就在咱们这山河郡境内的一处深山老林里，秘密设立了一个极大的临时集训营地！把人都集中在那里操练呢！”
“哦？竟然还有这等子事？”林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装出一副极度震惊且后怕的样子。
“那可不！”小二哥上下打量了林大山一眼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。
“老伯，瞧着你这孤苦伶仃的样子，难不成……你家里面没被那些官爷光顾，没有壮劳力被抓走？”
“哎……”林大山顺势红了眼眶，声音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