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头子我是一路讨饭，好不容易才逃荒回来的。家里就剩下我这把老骨头了，哪里还有什么壮劳力去给朝廷卖命啊……”说着，林大山情绪显得十分低落，还用破旧的衣袖擦了擦并没有眼泪的眼角。
“抱歉呀，老伯，勾起你的伤心事了。这乱世，活着不易啊。”小二哥也是个穷苦人出身，见状也跟着叹了口气。
“那老伯，你看这米……你要这糙米，还是咬咬牙来点白米？”小二哥把话题拉回了生意上。
“谢谢你呀，小二哥。老头子我没那么多钱，吃糙米能活命就行了。我就要这糙米，给我来一斗吧。”林大山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递了过去。
“好嘞！您老稍等，我这就给您称！”
小二哥麻利地去称米。
林大山则拄着拐杖，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铺子旁边用来歇脚的石墩上。
“哎，小二哥。”林大山看着小二忙活，像是闲聊般随口问道：
“你说这军营里当兵的军爷，平时也是吃这种硌嗓子的糙米吗？我还以为，他们当兵吃皇粮的，买的都是那种白生生的大米呢！”
“嗨！老伯，你想啥美事呢！”小二哥一边将米装进布袋里，一边笑着接话。
“那大白米是给长官将领吃的。底下那些被强抓来的大头兵，吃的全都是这种便宜的糙米！虽然要的是糙米，但你可别小看，那数量可大得惊人呢！听说在军营里，虽然训练苦点，但饭管够，不会饿死。”
“哎……”林大山长叹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。
“老头子有个亲侄儿，前些日子也是被官军强行抓去了。我这心里一直挂念着他。今天听到小二哥你这样说，他在那里好歹能吃上一口饱饭，不用当饿死鬼，我这心里……也算是有些宽慰了。”
“是吖。”小二哥将装好的米袋放在柜台上，“这当了兵，若是连顿饱饭都不给吃，哪里还有力气去拿刀枪打仗呀？”
“那……”林大山眼神微动，状似无意地继续套话。
“他们那军营里那么多人，每天消耗那么大。这米面粮食和各种菜蔬肉类，肯定要得非常勤快吧？是不是天天都有马车来拉呀？”
“这是自然！”小二哥丝毫没有防备，顺口答道。
“这么大的一笔进项，咱们东家可是当祖宗一样供着呢。米粮的消耗大，他们军需官一般是三四天，就会派大车来咱们铺子里统一拉一次货。”
小二哥看了看铺子的天色，压低了声音说：“老伯，算算日子，今儿个正好是第四天。若是没出什么岔子，今天晚上入夜后，军营的车马就会来咱们后院拿一次货了！”
听到这个绝密的消息，林大山心头狂跳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是感激地接过米袋。
“哦哦，原来如此。这买米的钱在这里，你点点。小二哥，今天真是多谢你陪老头子唠嗑解闷啦。”林大山站起身，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。
“好嘞，钱正好。老伯，您慢走呀，路上当心！”小二哥热情地将林大山送到了门口。
林大山提着那一斗糙米，佝偻着背，慢悠悠地走出了粮油铺子。
刚转过一个没人的街角，林大山立刻在脑海中与江软软沟通。
“娘子，刚才小二的话，你都听到了吗？”
“嗯！听得一清二楚！”空间里，江软软的声音透着一丝激动和果决。
“三四天进一次货，今天晚上必来！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！”
“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？”林大山握紧了拳头。
“咱们今天，就在这铺子附近，来一个守株待兔！只要盯紧了晚上来拉粮的马车，悄悄跟在后面，就一定能顺藤摸瓜，找到那个隐秘的军营！”
“好！”林大山眼神变得凌厉无比。
两人商定对策后，林大山并没有走远。而是在富顺粮油铺子后街不远处，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落脚，死死盯着铺子后院的动静。
而与此同时。
在距离山河郡城几十里外，那座地势险要、易守难攻的下岐山上。
这里，正是朝廷为了这次强行征兵，秘密设立的庞大集训营地！
黄昏的余晖洒在校场上，扬起的沙尘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废物！都是一群废物！烂泥扶不上墙！”
那个满脸横肉的朱教头，此刻正昂首挺胸地站在高台上，手里挥舞着带刺的皮鞭，一张黑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“老子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，遇到你们这群泥腿子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！你们这一批，绝对是老子带过最差、最蠢的一批兵！”
朱教头面前的校场上，稀稀拉拉地站着一百多号新兵。其中，江石头、林秋河、二舅舅唐华，以及唐世军、唐世兵两兄弟，正满头大汗、灰头土脸地站在队伍里。
“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那副熊样！”朱教头指着队伍破口大骂。
“人家稍微有点脑子的，顶多集训个十几天，那刀枪剑戟怎么挥、战马怎么骑，基本都能摸着点门道了。那射箭的准头，好歹也能上靶了！”
“偏偏就你们这群饿傻了的猪！真是蠢得要死！这都练了快半个月了，大刀劈出去能砍着自己的脚，射箭能脱靶射到天上！老子手把手地教，你们是怎么教都教不会！”
底下的新兵们被骂得狗血淋头，一个个低垂着头，默不作声。
唐世兵低着头，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在这吃人的军营里，表现得越聪明、学得越快，就会被越早送上那绞肉机般的前线战场去送死？
只有装作冥顽不灵的蠢货，让教头觉得他们还没达到上战场的最低标准，才能最大程度地在这大后方拖延时间，等待救援！
“笑？谁他娘的在下面偷笑？！”
眼尖的朱教头敏锐地捕捉到了队伍里一丝不寻常的波动，他怒吼一声，直接大步跨下高台。
“特别是你们几个！”朱教头径直走到江石头五人面前，指着他们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喷了他们一脸。
“江石头！林秋河！还有你，唐华！你们三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帮菜，年纪大了，手脚不听使唤，蠢一点，本教头捏着鼻子也就理解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