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破事部死氣沉沉，周遭充滿壓抑的安靜。
沙樂樂縮在椅子里，雙肩耷拉，腦袋垂得低低的，整個人蔫成一團，再無往日活力四射的樣子。
沐懷安坐在對面，看著她這副垂頭喪氣、一蹶不振的模樣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金若愚在一旁，帶著幾分歉意看向沐懷安和他身邊的余初暉，語氣軟和。
“抱歉，沐經理、余主管，打擾你們約會了。”
余初暉隨意地擺了擺手，臉上掛著淡然的淺笑，半點不在意道。
“沒事，你的電話並不打擾，是我自己想來看看的！”
方才沐懷安陪著她、陸雙馨還有麗薩吃過午飯，正坐在一塊兒喝茶閑聊。
金若愚的電話打來，把沐懷安喊回了破事部，另外兩人礙于身份沒有過來，只有她可以隨性一些，陪在沐懷安身邊，自然不覺得金若愚打擾。
沐懷安沒在意余初暉的小心意，目光落在情緒低落的沙樂樂身上，語氣帶著幾分費解與無奈。
“你怎麼想的呢？先去找蘭尼，再去找梅萬，好像領導是你的好朋友一樣。”
“小學生都知道，那些把老師當朋友的，都是老師的小棉襖，同學眼中的小混蛋，因為他們會告密打小報告。”
龐小白附和著點點頭，淡定道。
“樂樂讀書的時候一定經常當課代表，並且朋友還很少。”
被看穿的沙樂樂，忍不住嘀咕起來。
“可老師也不是壞人啊！”
沐懷安被她單純的想法逗得無力吐槽，順勢反問。
“所以你覺得，蘭尼和梅萬也不是壞人？然後你得出了什麼結論？”
“蘭尼沒給你打c，梅萬也沒給你打c，那個c是老胡打的？”
正端著碗拌面，忙里偷閑吃著午飯的胡強，聞言瞬間僵住動作，筷子停在半空，連忙搖頭否認。
“怎麼可能呢！”
歐陽莫菲靠在椅背上，勾起一抹促狹的壞笑，轉頭調侃胡強。
“她就是這個意思，老胡，你現在是壞人！”
沙樂樂急忙擺手否認。
“沒有！沒有！胡經理不是壞人！”
沐懷安看著她慌亂辯解、拎不清狀況的樣子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緩緩發問。
“那誰是壞人？”
這句話問懵了沙樂樂。
她怔怔地坐在原地，眼神茫然空洞，喃喃自語。
“是啊……誰是壞人呢？”
胡強見狀，也沒了吃飯的心思，干脆放下碗筷，收起玩笑神色，對著沙樂樂語重心長地教育起來。
“先別管誰是壞人了。”
“樂樂啊，你到底哪來這麼多原則呀，這也不肯，那也不肯的！”
他皺著眉，滿臉憂心道。
“至剛易折你懂不懂，你這樣怎麼在職場生存吶？！”
見沙樂樂抿著嘴不吭聲，胡強無奈嘆氣。
“都是大家平時對你太好，把你慣壞了。”
金若愚緩步走過去，在沙樂樂身邊輕輕坐下，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，柔聲開導。
“樂樂，理想是理想，現實是現實！”
唐海星坐在另一側，看著她一根筋的樣子，急得直皺眉，忍不住開口。
“你現在這樣，就是騎自行車進侏羅紀公園！會尸骨無存的！”
沙樂樂抬起頭，眼底滿是純粹的執拗，小聲嘀咕。
“可你們以前一直告訴我，邪不壓正啊。”
眾人看著她執迷不悟、死守單純道理的模樣，全都面露無奈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勸說。
就在這時，胡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彈出一封新郵件。
他掃了一眼屏幕，出聲打破沉默。
“樂樂的每周考評出來了。”
唐海星立刻探過身子，伸手拿過手機，和沙樂樂湊在一起一同查看。
“我看一下！”
屏幕上的考核結果清晰刺眼，沙樂樂盯著那兩行評級，聲音越來越低，滿是失落。
“價值觀c，團隊意識……也是c。”
沐懷安眉梢輕輕一挑，看著備受打擊的她，淡淡開口。
“你現在還覺得，蘭尼和梅萬是好人嗎？”
沙樂樂陷入沉默，她過去一直賴以維系的三觀，出現了動搖。
也不需要沙樂樂回答，沐懷安自顧自的開始吐露他的想法。
“其實在我眼里，蘭尼和梅萬也不是壞人。”
沙樂樂猛地抬頭，眼里滿是錯愕。
沐懷安話鋒陡然一轉，語氣直白通透。
“但這並不代表，在小白眼中他們也不是。”
余初暉立刻點頭附和，一語道破職場真相。
“職場從來沒有絕對的好壞，只有立場不同、利益不同而已。”
沐懷安目光定定地落在沙樂樂臉上，語氣沉穩認真。
“邪不壓正有一定的道理，可問題是，誰是邪，誰又是正？”
他直視著她迷茫的雙眼，輕聲反問。
“你憑什麼單方面武斷的認為，給你打低分的就是邪，你就是正？”
沙樂樂咬了咬唇，急切地為自己辯解。
“可是我的調研報告，是實事求是寫出來的，我沒有作假！”
余初暉輕輕嘆了口氣，看著天真的小姑娘，無奈搖頭提點。
“傻孩子，這世上不是你做對的事情，結果就是對的。”
沙樂樂徹底懵了。
她從小到大的人生里，是非對錯黑白分明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無解的難題，一時間完全摸不著頭緒。
沐懷安看她滿臉困惑，索性起身拉過一旁的白板，拿起一支粉筆。
“做道題你就什麼都明白了。”
筆尖在白板上沙沙滑動，他一邊書寫要點，一邊清晰講解。
“現在，你就是高級經理蘭尼，然後你接到一個全新的項目，要采購一批消耗材料，並與對方達成技術合作。”
“這個時候，你有三個可以合作的目標。”
“A，外地小型作坊。品控不如另外兩家，產能有限，且技術較差，只能勉強支撐短期需求，後續能否穩定交付完全沒有保障。”
“但此刻A跪在你面前，苦苦哀求，說接不到這單生意全家就會破產負債、走投無路，並再三保證會嚴控質量，只求你出手相助。”
話音落下，沙樂樂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“這麼慘？那能夠幫到他的話，我肯定要幫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