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沙乐乐的回答，余初晖无奈失笑，轻声敲打她。
“你看，你又冲动做出选择，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在装可怜卖惨，只是给你讲故事博同情？”
“即便你去调查，也说不定是他的原配老婆带着孩子在家缩衣减食，他本人在外和情人吃香喝辣。”
沙乐乐瞬间语塞，张了张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们不猜人性，不玩心眼。”沐怀安抬手打断猜测，简化问题，“我们默认A是老实人，句句属实，没有半点虚假，再看另外两家。”
他继续在白板上罗列信息。
“b，本地老牌小商户。产品品控稳定靠谱，资源人脉充足。他通过你的老客户牵线搭桥，私下承诺会提供合规且难以核查的隐性回扣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他手握本地供应链渠道，就算后续项目临时加单，他也能调动其他工厂货源兜底，稳稳帮你完成项目指标，保证你的工作业绩不出差错。”
“更关键的是，牵线的是你的核心老客户。你若是拒绝合作，损失回扣、渠道都是小事，直接落了老客户的面子，等于平白无故得罪重要金主。”
“最后是c，行业内大牌供应商。”
“优势是品控顶尖、售后完善、供货量充足，无论加多少订单都能稳稳承接，合作零风险，绝对不会搞砸你的项目。”
“唯一的缺点，就是报价最高。你这次项目所需的耗材，根本用不上这么顶尖的品质，属于性能过剩。”
“但对你个人而言，好处极大。这是万兽集团和这家大牌公司的首次合作，只要你顺利谈成落地，就等于帮集团开拓了优质新合作渠道。后续集团但凡有相关项目，你都是首选对接人，凭这份业绩，足够你在集团站稳脚跟、稳步晋升。”
写完所有条件，沐怀安放下笔，转身看向破事部众人。
“现在换位思考，你们是项目负责人兰尼，会选择和谁合作？”
他顿了顿，率先交代道。
“我先说我的，如果是我和兰尼，我们都会毫不犹豫选c。”
余初晖稍作思考，便选择了最稳妥，完全没有风险的方案。
“我的话，应该会选b。”
胡强随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。
“我也会选b。”
紧接着，苏克杰、金若愚等人纷纷附和，大多人选了b，他们都想要稳中求胜，考虑长远利益之前，保住眼下的利益更重要。
只有唐海星稍稍不一样。
“我会选c。”
众人纷纷侧目，满脸诧异。
唐海星坐直身子，眼神坚定，认真解释。
“作为项目负责人，我肯定要优先考虑公司利益，对公司项目负责。”
“c最符合我的要求，不选b得罪的老客户，我还可以日后去维护，而帮助集团拓展新的合作目标，这更能帮助我，早日坐上董事长的位置！”
沐怀安转头看向依旧迷茫的沙乐乐，轻声询问。
“你呢？还是坚持选A吗？”
沙乐乐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，连忙转头看向欧阳莫菲。
“莫菲大大，你会选谁？”
欧阳莫菲随性一笑，轻声开口。
“如果是我自己选，我肯定选A，毕竟我巴不得公司项目出事，然后多亏点钱。”
“但如果我是坐在经理位置上的兰尼，我大概也会选c吧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！”
沙乐乐彻底凌乱，满眼茫然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。
沐怀安定定看着她，字字清晰，缓缓解惑。
“你觉得你选A是在做好事，可风险在那里摆着。”
“一旦小作坊后续产能、品控出问题，对方照样破产，而你会因为一己心软搞砸项目，被领导质疑工作能力，辛苦积攒的职场口碑和努力，全部付诸东流。”
他扫视一圈众人，语气缓和几分。
“当然，大家此刻只是在空想，真遇到有人在面前跪下相求，破事部里可能会有不少人选A。”
“当我要讲的不是善不善良，而是对与错。”
他精准戳破沙乐乐非黑即白的固化思维，试图改变她，不是错的就是对的、不是好的就是坏的，这种二极管逻辑。
“你觉得不选A的大家，就是错的，就是坏人？”
沙乐乐下意识轻轻摇头，声音微弱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回到你被打低分这件事上。”
沐怀安拉回正题，条理清晰地剖析。
“兰尼觉得你没给他想要的结果，给你的价值观打了c，他对你确实是坏人，可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。”
“在他眼中，等着转正的实习生中，比你能干的也大有人在，他为什么要一个，不听他话的人转正？”
沙乐乐哑口无言，心里的认知一点点被颠覆。
“你觉得，他不按你的报告来，他是坏人；可在他看来，你的报告是对的，但会损坏他的利益，不愿意修改的你才是坏人。”
层层通透的剖析下来，沙乐乐坚守已久的三观彻底崩塌。她眼眶微微泛红，语气带着崩溃。
“可这样的话，我不管怎么做，都是错的？！”
沐怀安瞥了一旁神色复杂的胡强，再转头看向沙乐乐，语气沉稳中肯。
“一个合格的管理者，懂得人尽其才、按需用人。”
“我要一份与市场相悖的报告，我就去找个听话的手下来干这件事；我要一份真实深入的市场报告，我就会找你这样不懂变通的来干。”
他挑眉反问，直击核心。
“问题在于，你做的事情，听我话的手下同样能干，我为什么要你？”
这句话精准点醒了沙乐乐，她怔怔愣在原地，心里终于有了些许通透。
余初晖顺势接过话头，帮她彻底理清利弊。
“在破事部里，你是不可替代的，胡经理可以找到你适合的位置。”
“但在兰尼眼中，手下有没有你没区别，他没必要在乎你的想法。”
沙乐乐眉头紧锁，满心凌乱，急切地想要找到破局的方法。
“那……就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吗？”
“有。”沐怀安轻轻点头，语气平淡，“只是你被你拒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