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些烫手的卢布，并没换来半点舒坦日子。
国营商场门口，队伍排得绕过三个街角；货架上连个糖纸都难寻；集体农庄的物价表天天改，黑市街头的小贩嘴里报出的数字，连自己都懒得记；老百姓想花花不掉，想存又没处投，最后只好把钱硬塞进储蓄所——不是图利息，是怕放家里发霉。
若非正府死死摁住物价标签，通货膨胀早就像野火燎原。
美元却另当别论。国家外汇告急，谁手里攥着绿钞，谁就攥着通行证。专供外宾的“友谊商店”、“国际商场”，大门为你敞开，货架上摆的不是空盒子，是真货实价的鱼子酱、貂皮袍、伏特加——只认美元、英镑、日元，不认卢布。
表面看，卢布是“保值”的，可保值的纸币买不到一斤土豆，和废纸有啥两样？
所以黑市街头，私下换汇的黑市上，1美元直接顶6卢布！
那俩服务员为啥笑得合不拢嘴？就为这六个零头。
离开第聂伯河疗养院，霍景辰眼角一扫，见斜对面立着一家敞亮大铺，玻璃橱窗里站着穿貂皮的模特，可门前冷清得连只麻雀都不落脚。
三叔瞧见他们张望，咧嘴一笑：“这店专接洋客人，苏国人想进门？得先掏出硬通货——美元、英镑、日元，少一个子儿都不行。进去瞅瞅？”
“三叔，这貂皮大衣成色咋样？不会是贴牌糊弄人吧？”骆天虹压低嗓子问。
三叔在苏国跑过十来年，一听就乐了：“放心，毛熊子做买卖，宁可亏本也不砸招牌。这种店更是不敢糊弄——卖给老外的东西，要是出了岔子，丢的是整个国家的脸面。你相中哪件，尽管试，包你踏实。不过得提醒一句：店里全是高档货，鱼子酱、松露、整张水獭皮……全用卢布标价。比如这件貂皮大衣，明码标着一千卢布。”
“一千卢布？”骆天虹脱口而出，心算飞快——按1:6或1:7折算，不过百来美元；换成港纸，也就九百出头。
一件正宗苏国貂皮，在港岛百货公司动辄上万，这儿九百块就能拿下？对港岛那些老板来说，简直是白捡的金山！要是扫货千件运回去，转手翻七八倍，跟捡钱没两样。
“嗯，一千卢布。但你在外头换好的卢布，进店照样作废——必须在店里用美元、日元、英镑现场兑换，而且不能直接付外币。这是规矩：苏国境内，只准花卢布，外币？连柜台都摸不到边。事关脸面，谁碰谁倒霉。”三叔嘴角一挑，话里带刺。
“三叔，这店里兑的，该是官方汇率吧？”郭子亨眼珠一转，已经猜透门道。毛熊子又不傻，哪会拿国宝级貂皮当白菜卖？
“对，1.6卢布兑1美元！”三叔点头。
骆天虹顿时蔫了，倒腾的心思一下凉透——这价码，还倒腾个啥？
“所以啊，来这儿买东西，千万别被墙上贴的卢布价唬住了。”话音未落，一行人已跨进店门。店面阔气，里头站着两个女售货员，年纪看着二十出头，齐耳短发，制服笔挺。
毛熊家的姑娘比港岛同龄女孩更显老成，十五六岁的少女往那儿一站，活脱脱像二十出头的少妇。
可这两位店员却是一头栗色卷发、一双湛蓝眼睛，肤色白得透亮，整个人清清爽爽，眉骨高挺、鼻梁秀直，轮廓利落得像刀刻出来似的。
霍景辰他们一进门，两个姑娘立马迎上前，嘴角扬得又快又甜。
嘴里蹦出的英语生硬得像刚从课本里抠出来的：“尊贵的客人，您好！您……是霓虹来的？”
“华人。”
三叔笑着接话，顺势给霍景辰补了句介绍：“苏国的皮草，数紫貂最金贵——这玩意儿只长在苏国极寒山林里，别处连影子都见不着。我每次来，必捎几件回去送人。霍先生，要不要多挑几件？”
“这几件紫貂大衣，全包了。”
霍景辰目光扫过货架，心里清楚得很：上辈子他查过行情，一件紫貂袍子，标价开头是个1，后头跟着整整六个零。
“霍先生，来了苏国，伏特加不带两瓶，等于白跑一趟！”三叔朝柜台后那排绿瓶子努了努嘴。
一行人最后拎走了十件紫貂大衣、二十多件各色裘皮，外加几箱伏特加、几罐黑鱼子酱，结完账，在两个姑娘脆生生的欢送声里推门而出。
三叔边走边笑：“这两个丫头，怕是整年都忘不了你们几个——像你们这样敞开了扫货的主儿，在苏国真不多见。这个月她们提成，怕是要笑醒。”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出去办点事，你们就在附近转转，没别的安排，就先回疗养院歇着。”
“好。”
霍景辰点点头，目送三叔走远。
骆天虹立刻凑上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大哥，咱这次来苏国，到底图啥？”
“军火。”
霍景辰吐出俩字，轻得像吹口气。
山河集团，一家坐拥十几亿身家的跨国暗网巨头，不光在美利坚倒腾枪炮，在苏国也早搭上了线。而且苏国这边的货，便宜得让人心跳加速。
只是碍于层层关卡，过去几年，山河在苏国的军火买卖一直没铺开。
霍景辰翻完集团所有底档后，当场拍板找三叔商议——非来一趟不可。奥德赛，就是这趟行程的落脚点。
“大哥，你该不会真想把港督一炮轰下台吧？”
骆天虹眼睛一亮，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“脑子进水了？”
霍景辰手起掌落，“啪”一声把他扇得一个趔趄。看那小子眼里的火苗噼啪乱窜，他就知道，自己要是真点头，这愣头青真敢扛着火箭筒去中环放烟花。
那批军火买回来干啥？
转手倒卖？
想都别想。
全留着自用。
七百多个大圈退伍兵归队后，长城安保已扩至千人整。喀兵那边专盯赌船和高端护卫单子；而长城，霍景辰早给它划好了命脉——
千把号人，人人配齐装备，拉出去就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野战小队！
他始终没忘自己的盘算：拿下一个东南亚小国，亲手攥在手里。
港岛这口小池塘，他早已游够了。原始积累攒满了，再想跃升，就得跳出这方寸之地。只有真正走出去，他手里的万物升级系统，才真正有施展拳脚的天地。
当晚七点。
三叔出门五六个小时后，领着一位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进了疗养院套房。那人胡茬浓密如刷，肩宽背厚，往那儿一站，整间屋子都沉了几分。
“霍先生，这位是奥尔洛夫将军，奥德赛军区最高指挥官。”
三叔说完，转头用俄语向对方介绍：“这位，霍先生。”
“奥尔洛夫将军，这么晚还劳您亲自跑一趟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霍景辰伸手相迎。
奥尔洛夫与他用力一握：“霍先生，你好。您的俄语，地道得很。”
“哈哈，承蒙夸奖，请坐，请上座。”
霍景辰侧身抬手，礼数周全。
来苏国前，他专攻俄语，又靠系统一路拉到高级水准。
桌上并排摆着三支酒：一瓶红酒，一瓶罗曼尼康帝，一瓶柏图斯。
二是威士忌，瓶身泛着霓虹灯下的微光，又透出苏格兰高地雪水浸润的醇厚气韵。
三是白鲸伏特加，这酒在苏国不单是烈酒，更是国宴席上雷打不动的主角，连克里姆林宫的招待清单里都排在头一位。
奥尔洛夫扫了眼桌上三款酒，再瞥见满桌鲍参翅肚、龙虾海胆，嘴角一扬：“既踏进苏国地界，就得按咱们这儿的规矩来——今儿就喝伏特加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朝随从抬了抬下巴，低语几句。
那随从点头转身，快步出了包厢。
没过片刻，几名侍者推着锃亮餐车鱼贯而入，麻利地撤下山珍海味，换上热腾腾的红菜汤、烤得焦香的野猪肉排、还有一大盘刚出炉的黑麦列巴。接着“啪”一声掀开伏特加瓶盖，琥珀色酒液倾入厚底玻璃杯，清冽酒香瞬间漫开。
霍景辰略显迟疑，奥尔洛夫却朗声笑道：“哈哈，那些金贵菜式太耗神，今夜咱就敞开了吃地道苏国味！”他端起酒杯，朝两人晃了晃：“在我们这儿，伏特加就得这么喝——一口闷，杯底朝天！”
“敬远道而来的贵客，也敬我爹妈身子硬朗，苏维埃万岁！”
话音落地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仰脖灌尽，手腕一翻，杯口朝下滴酒不漏。随即抓起一块黑面包凑近鼻尖猛嗅，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，最后咔嚓咬下一根酸脆酱黄瓜，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“他们这儿的老规矩，谁都是这么来。”
三叔见霍景辰微怔，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，顺手也端起了杯子。
霍景辰点点头，跟着高呼一句“苏维埃万岁”，仰头干杯，接着学样凑近袖口一闻，再掰下一小块黑麦面包细细嗅着。
这伏特加度数比白酒还冲，入口却意外地滑，舌尖只觉微凉，喉间毫无灼烧感，喝起来竟真像凉白开似的——怪不得夜店里调酒师总爱拿它打底，兑果汁、混汽水，怎么搭都不抢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