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浩龙作为代理龙头，笑呵呵接话，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。
“江湖上最近动静大不大？”霍景辰点点头，又问。
“龙头，太平得很！现在洪兴就是港岛头号招牌，谁敢奓毛？各个字头比和尚还守规矩，天天念经敲木鱼，就怕咱们哪天登门‘化缘’。”
西环基哥叼着雪茄，眯眼一笑。
他刚开口，屋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恐龙咧嘴道：“辰哥你不知道，以前我在柴湾，水房那个老鬼权仗着资历老，三天两头来我地盘找茬。结果你在浅水湾收拾完王宝，第二天，他就亲自把柴湾一家夜总会的镇场权，双手奉到我手里。”
太子啜了口咖啡，慢悠悠道：“油麻地庙街的老鸡叔，前两天还约我吃饭，开口就问——庙街要不要我接手？”
十三妹指尖转着打火机，华子在唇间明明灭灭：“大哥，现在整个江湖提起洪兴两个字，脸都发白。谁都怕重蹈宝爷覆辙。”
浅水湾那一战，早成了悬在港岛江湖头顶的刀。
眼下这年头，谁提洪兴都压低嗓门，连名字都不敢大声叫；那些昔日横跳的狠角色，连正眼都不敢往洪兴方向瞟——只盼着对方别惦记自己，已是烧高香。
霍景辰轻轻一笑：“那就好。”
他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叩两下，声音清越而沉稳：“各位，如今洪兴早已不是靠名号撑场面的社团了——实打实的第一把交椅，人马更壮、根基更稳。账上那些数字，搁一年前，我连做梦都不敢往那数位上想。”
“全是龙头一手带出来的。”基哥立马接话，语气里满是敬重。
“说得这么露骨，倒显得我贪功了。”
霍景辰摆手一笑，略一偏头清了清喉咙：“今夜特意拖到这么晚把大家聚齐，不为别的——一是两个月没见兄弟们，挂念；二来，我打算吃下几块硬骨头：三家上市公司。”
“我坐这个龙头位置，图的不是一时风光。我要让洪兴活过第一个百年，还要活得硬气、站得笔直。可江湖哪有铁打的规矩？港岛更是风向说转就转……怎么把洪兴稳稳当当地送进百年的下半程？光靠老路子，远远不够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得扎进正经生意里去。”
“你们说，全港是借高利贷的多，还是天天坐车、开灯、拧水龙头的普通人多？”
“又怎么让这些普通人，心甘情愿、月月准时把钱送到我们手上？”
“大伙儿，有啥点子，现在就讲。”
“阿龙，你先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连浩龙就挠起后颈，脸涨得通红，两手一摊：“大哥，这题超纲了啊！现在谁还敢上门收‘茶水费’？普通街坊见了我们躲都来不及，哪会主动掏钱？”
“对啊，这不等于要变戏法？”
“我们又不是发钞的金管局！”
底下嗡嗡一片，众人面面相觑，思维还卡在旧码头上，只当龙头在逗闷子。
“等等……我好像摸到边了！”
忽然有人抬手，声音不高，却一下压住了杂音。
霍景辰抬眼望去，举手的是骆天虹。他眉峰微扬，点头道：“阿虹，你说。”
“大哥，你上次去苏国拉回来的军火，够武装一个营了吧？又招了一大批大圈退伍兵……莫非——你是真想把英军踢出港岛，自己披上总督袍子？”
骆天虹越说越激动，眼睛发亮，话尾都带上了颤音。
霍景辰太阳穴突地一跳，真想一把揪住他衣领，直接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……
“你脑子进水啦？”
他无奈摇头，干脆利落地收住玩笑：“不多绕弯了。我要拿下的三块地——九龙巴士、港灯、友联。一家管全港人的腿，一家管全港人的灯，一家管全港人的水。攥紧这三条命脉，洪兴再活一百年，跟喝凉水一样顺。”
磁性嗓音落下，满厅静了半秒，随即豁然开朗。
交通、电力、自来水……这不是明摆着，每家每户每月都得乖乖交钱？
“这次收购，洪兴出大头，但欢迎兄弟们以个人名义入股。钱必须干净，堂口账上的分文不动。谁出的钱，股权就归谁，年底按营收分红。事先讲清——有异议，现在提。”
“没意见！”
“辰哥拍板，我们照办！”
大飞、恐龙齐齐摆手，脸上写满笃定。
他们或许想不到太远，但电费涨五毛、水费加一毫，自家冰箱嗡嗡一响，电表咔咔一跳——那种切肤的痛感，人人都懂。
若真让霍景辰拿下这三块，日后调价只需动动嘴，银水流得比潮水还急。
再说九龙巴士，眼下小巴线跑一趟赚一趟，油水厚得能刮下三层。洪兴一旦入主，兄弟们随便划几条新线，安安稳稳收票钱，谁还愿意拎刀上街拼狠？
“辰哥，我先砸五百万，意思到了！”
“我紧着凑三百万，刚盘下一栋唐楼，手头有点干。”
“一千万！大哥开口，闭眼都信！”
连浩龙、太子、韩宾争着报数。
肥佬黎搓了搓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霍景辰笑了笑：“辰哥，最近周转不太灵……”
霍景辰摆摆手，笑容温厚：“说什么见外话？入股不入股，全凭自愿。我当这个话事人，就是想带着兄弟们，一起蹚出条宽路来。”
“好了，你们先撤吧。眼下风头正紧，我短期内不上岸，但基本都在东方娱乐的赌船或自家游艇上待着，有急事随时电话联系。”
“再强调一句——小打小闹我不插手，可要是谁派兄弟出任务、动刀动枪，必须先过我这道关。没我点头，谁敢擅自动用火器，就是不认规矩。”
“哦对了，走前别忘了把礼物带上。我刚从苏国回来，顺手给你们每人捎了些有意思的小东西。”
霍景辰说完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。
真正立得住脚的社团，从来不是靠张扬撑场面，而是该狠时狠得下，该藏时缩得进。赚钱的事可以敲锣打鼓，江湖的事必须捂紧盖子。
散会后，他单独留住了连浩龙。
茶水见底，雪茄燃起一截灰白，霍景辰吐出一口浓烟，目光微沉：“最近堂口里，有没有什么异样动静？”
“嘘——”
连浩龙提起紫砂壶，缓缓续满大哥的杯子，放下壶时眉头已拧成结：“大哥，北角肥佬黎那几处场子，最近冒出一种叫‘觉醒剂’的新货。”
“冰毒？”
霍景辰眼皮一跳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没错。可这事儿蹊跷——肥佬黎靠盗版漫画和杂志赚得盆满钵满，按理说根本犯不着蹚这浑水。昨晚洪兴所有堂主都出了份子钱，唯独他，一个子儿没掏，连借口都没找。”
连浩龙伸手从桌上雪茄盒里抽出一支，指尖摩挲着茄衣。
“你悄悄摸底，别惊动任何人。”霍景辰指节轻叩桌面，节奏短促而冷硬。
连浩龙颔首：“明白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吕港生带着恒达财务的几位核心高管，以及她特聘的获多利公司资深顾问约翰·温巴思，还有《港岛信报》财经专栏主笔曹人超，登上了“龙腾号”超级游艇。
“夫人，霍先生交代了，请您直接去顶层会议室。”
游艇管家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服，躬身垂眸，礼数周全。
“麻烦带路。”
吕港生朝他微微颔首，随即侧身示意：“温巴思先生，曹先生，请跟我来。”
整艘游艇金碧辉煌，穹顶浮雕、鎏金廊柱、丝绒软包……巴洛克式的奢华扑面而来，连空气都像裹着一层细密的金粉。
就连见惯大场面的约翰·温巴思，也一时失语，喉结上下滑动，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框。
获多利公司，前身是汇丰集团1972年亲手打造的私人银行旗舰，专攻企业融资、资本运作与高端财富管理，业内素有“港岛金手指”之称。
而曹人超则手心微汗，心跳略快——他太清楚今天要见的是谁：港岛最沉默的慈善面孔、恒达财务真正的掌舵人、辰友实业、振东大酒店、东方娱乐集团幕后老板——霍景辰。
坊间早有传闻，此人手握数十亿资金，却从不露面、不发声、不接受采访。
曹人超身为信报首席财经评论员，十年来三番五次递采访函，次次石沉大海。没想到前天，恒达财务竟主动发来正式邀约。
踏上顶层甲板，曹人超一眼扫见二十余名黑衣保镖，个个腰间鼓囊，身形如铁塔般钉在栏杆边。
长桌尽头，坐着个年轻得让人错愕的男人，正慢悠悠切开一块牛排，刀叉轻碰，声若清泉。
两侧旗袍女子垂眸侍立，动作轻巧如蝶；旁边开放式厨房里，主厨正以银勺翻炒松露酱汁，香气氤氲。
“阿辰！”
吕港生眼眶一热，顾不上旁人目光，快步上前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外人在呢，收一收。”霍景辰抬手轻拍她后背，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，“好歹是恒达财务的cEo，别让人看轻了。”
吕港生这才红着脸退开半步，理了理裙摆，落落大方介绍：“这位是获多利的温巴思先生，这位，是您点名要见的《信报》曹人超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