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批人他还得亲手调、慢慢磨。后头的活儿，凶得超乎想象，容不得半点含糊——没忠心、没底子、没本事的，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“是，辰哥！”
王建军腰杆一挺，声如裂帛，肌肉绷紧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霍景辰没等多久，王建军已拎着帆布包带人出门。他笑着摆摆手：“衣服不用带，回头让人送；算了，赶时间——上车！”
“阿龙，去屯门码头。”
连浩龙点头，没多废话，一把拉开后车门，压低嗓音叮嘱：“都坐稳，别出声，窗子关死，到地方再开口。”
霍景辰牵起贺天儿的手，弯腰钻进车厢。
车队疾驰上屯门公路，直奔码头。跳上快艇劈开浪花，驶向公海深处。
登上那艘银灰相间的超级游艇时，王建军等人齐齐怔住——水晶吊灯、柚木地板、舷窗外湛蓝无垠，连空气里都飘着雪松香。管家早已候在甲板，引他们进舱安顿。
王建军站在铺着纯白床单的卧房里，手指蹭了蹭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床沿，迟疑道：“这……我们真住这儿？”
“老板吩咐的，这就是你们的地盘。”管家语气温和，毫无倨傲，“缺什么只管说，一日三餐准时送到，任务就一条：护好老板周全。当然，咱们漂在公海上，太平得很——闲着时，三层有健身房，器械全是新的。”
他没因这群人来自内地就矮看半分。
霍景辰雇他的第一句话便是：眼里别分贵贱，乞丐和富豪站一块儿，你得先敬三分礼——面子上的功夫，一分都不能少。
王建军是霍景辰亲自领上船的，临行前还特地拍着管家肩膀交代了几句。管家心知肚明——这几位爷，眼下是客，往后怕就是主子了，半点马虎不得。
“哎哟，不敢当，真不敢当！”
王建军搓热了手掌，一把攥住管家的手，用力晃了晃。
“喏，洗漱用品我待会儿就送过来，顺带教你们怎么用那套恒温淋浴系统。别见外，咱都替辰哥扛活儿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亲如一家。”
话音未落，管家已往王建军手里塞了一条硬壳双喜，“抽烟啊，记得上甲板吹风去；还有，一层二层是辰哥的地盘，没他点头，谁也别往上凑，懂？”
“明白，记牢了！”
王建军几人洗完澡，齐刷刷聚在甲板上，叼着烟、灌着冰啤。眼前这日子，搁以前想都不敢想——每天动动筋骨就有钱拿，月薪一千五，活得比港督还自在。
“阿辉，阿泰……以后哪怕天塌下来，也绝不能对辰哥起二心，听清楚没有？”
王建军目光扫过弟弟王建辉和结拜兄弟陈忠泰，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铁。
“哪敢啊？我早听说了，辰哥的身手，在整个洪兴都是响当当的头一号！”王建辉声音压得极低，指尖悄悄捻灭了烟头。
陈忠泰挑了挑眉：“不至于吧？瞧辰哥那模样，斯斯文文的，不像练家子。”
“嘘——”王建辉飞快左右一瞥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“你晓得他为啥长住这艘游艇？上个月在浅水湾，他单刀赴会，血洗三场赌档，倒下一百来号人！如今港岛各帮派见了‘霍’字旗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信不信？前两天我在尖沙咀盯场子，官涌的渣哥亲自跟我嚼的舌根。”
“浅水湾血案？！”陈忠泰瞳孔一缩，猛地想起什么。
那阵子他们刚抵港，满街贴着通缉告示，空气里都飘着铁锈味。
“就是它。”
王建辉重重一点头。
“可报纸不是说，凶手是湾岛来的流窜团伙？”
“上头的事，什么时候轮到咱们看透底牌？”
两人越聊越起劲，王建军却只是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，笑着摇摇头。
而游艇最顶层的舱室里，霍景辰与贺天儿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。贺天儿蜷在他怀里，指尖还微微发颤，“刚才……我真的怕你回不来了。”
“这不就回来了？别揪着心了。”
霍景辰指尖轻抚她柔滑的脸颊。贺天儿肤若凝脂，唇似点朱，越看越惹人疼，越碰越上瘾。
“下次别这么莽撞行不行？我整晚都睡不踏实。”她仰起脸，眼底盛着真切的惶然——他知道，她信他有本事，更怕他太拼。
“嗯，再没下回。”他答得干脆，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。
贺天儿踮脚狠狠亲了他一下，仰头灌了口矿泉水，忽然想到什么，眸光一闪：“对了辰哥……仙蒂看你的眼神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？”
“哪儿不对？”
“就是……那种小姑娘偷看心上人的样子。我越琢磨，越觉得她对你有意思。”她回想着包厢里那一瞬——仙蒂递酒时指尖微颤，垂眸时睫毛扑闪，像只怯生生的蝶。
“胡扯。”霍景辰失笑，抬手揉了揉她额角，“想太多。”
“真的！越想越像！”
“赶紧做梦去吧，梦里啥都有。”
翌日清晨。
阳光泼洒在海面，碎成万点金鳞。霍景辰坐在甲板藤椅上，手捧一杯现磨黑咖，静静望着远处起伏的浪线。
碧空，碧海，白艇。
细品起来，这日子倒也舒坦。
只可惜，暴雨一来，这浮萍般的安稳便要晃荡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他霍景辰，从没打算一辈子做海上幽灵。
烟燃尽，他摸出那台黑色大哥大，拨通李文彬号码。
电话秒接。霍景辰开口：“是我，霍景辰。”
湾仔警署办公室里，李文彬听见这声，心头一跳。风声早传遍了：霍景辰回来了，正停在公海游弋。他抬眼朝面前三人使了个眼色：“阿闻、阿立、家驹，先出去。”
“YES，SIR！”
胡天闻、邝智立、陈家驹利落敬礼，转身带门而出。
门锁咔哒一声轻响。李文彬这才对着听筒，压低嗓音：“阎王爷，是你？这通电话……来得可真突然。”
“你肯定很想知道詹伯达、王宝和饶天颂背后那个军火贩子的底细吧？”
霍景辰轻飘飘抛出一句，像甩出一枚带钩的诱饵。
李文彬果然绷直了身子，眉头一拧：“阎王辰，你这是拿我当跳板？”
“没错，联手干一票。换我全身而退——政治部那边，得撤手。”
霍景辰语气平直，却字字砸在实处。
“政治部？我一个小小警司，连门朝哪开都不清楚！”
李文彬摆手苦笑，政冶部直隶mI5，他这点分量，连递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那我另找能拍板的人，先挂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听筒里已只剩忙音——霍景辰干脆利落，半秒都没留给他喘气。
刚过六十秒，铃声又炸响。李文彬自己打回来，语调立马软成一团棉花：“阎王辰！辰哥！透点风呗？我豁出去帮你斡旋，行不行？好歹咱们都流着同样的血啊。”
“我在公海。你带上你爸，立刻出发。先给肥龙打电话，号码你有吧？”
霍景辰顿了顿，心里清楚：李文彬够不上台面，李树堂未必没门路。
“今晚？成！知道你馋庙街那碗云吞面，我顺道捎一份——别的嘛……兜比脸还干净。”
堂堂重案组总督察，此刻笑得像邻家后生，跟社团大佬讨价还价，竟毫无违和。
“我没空等。现在就动身。”
霍景辰的耐心，向来只按秒计数。
“大佬，我正替女皇站岗呢，打卡时间。”
李文彬低头瞥了眼腕表，嘴上喊苦，眼里却亮着光。
“天天替女皇扛枪，扛你老母的枪！这事儿，不比你写报告重要？”
电话再度被掐断，干脆得像刀切豆腐。
那边，李文彬咂摸两秒，立马拨通父亲手机：“老豆，阎王辰来电了！他手里攥着饶天颂、詹伯达、王宝背后军火商的真料，想跟我换政治部松口。”
“来我办公室细说，电话里不安全。”
李树堂声音沉稳，这位现任警务处助理处长，是眼下华人警队里衔级最高的人。
“来不及啦老豆！他催命似的，非让你我一道过去，马上！他手里这把火，绝对烧得起来——杜厚生在牢里自尽之后，我做梦都想揪出那帮杂碎！您儿子这么拼，您总不能装没看见吧？”
李文彬一边撒娇一边加码，玩笑里裹着三分急、七分诚。
“下来接我。”
李树堂抬手看了眼表，对着话筒低声道。
挂了电话，他唤进秘书：“今天所有行程全推掉。临时接手一桩要案，十万火急。”
“明白，助理处长。需要安排专车吗？”
秘书点头应下，声音压得极轻。
“不用。”
李树堂摆摆手。
……
一个半小时后，快艇划开墨蓝海面，稳稳靠上“长城号”超级游艇。李树堂父子从侧舷小平台登船。
“李处长，李警司，霍先生已恭候多时，请随我来。”
管家朝连浩龙颔首示意，随即向二人微微欠身，伸手引路。
“有劳。”
李树堂简短回应。
纵然早有耳闻，父子俩踏上甲板那一刻，仍被眼前景象震得呼吸一滞——鎏金浮雕、哑光大理石、嵌入式升降电梯……李文彬心头暗骂：叼，钱多到烫手，还混什么江湖？脑子进水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