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辰微微一怔，眉峰微挑。
“没错。这次我来港岛，是求你办事。但我敢打包票——只要你点头，好处绝不止一点半点。比如，正治部那些碍眼的钉子，我会替你一颗颗拔干净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目光扫过手中这独一无二的手工天目，语气笃定：“看来，这礼，送得准。”
“赤虎，我倒想听听——你为何非找上我？又凭什么断定，我会答应？港岛能谈事的人，可不止我一个。”
霍景辰斜倚在沙发里，雪茄在唇间明明灭灭，皮衣裹着的身形松弛却不松懈。
夜风拂过甲板，比白天凉得多。海水吸走了白昼积攒的燥热，风里带着咸腥与微凉，吹得人神清。
“不错，除了王宝，我在港岛还有别的路子。但整个港岛，能让神风社真正落地生根的，唯你们洪兴一家。你们是地头最硬、人马最齐、底盘最稳的老大。”
赤虎放下茶盏，目光如刀，直刺霍景辰双眼：“至于我为何笃定你会应——答案，就在正治部。”
“赤虎阁下这情报网，铺得够密啊。说吧，打算怎么干？我这边，如何搭把手？”
霍景辰吐出一缕青烟，在烟灰缸边沿轻轻一磕，灰烬簌簌落下。
“最近港岛要办一场大展，霓虹国会那边，会来一批商界要员……”
赤虎指尖摩挲着盏沿，语速不疾不徐。
“这批人里，有你的对头？”
霍景辰顺势接话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钩子。
“岛田和彦，听过吗？”
“嗒。”
火机弹开，幽蓝火苗跃起。赤虎点上一支烟，深深吸进一口，烟雾漫过他冷硬的下颌线。
“霓虹数一数二的大亨。你跟他结的梁子？恕我多问一句——合作之前，总得把底牌看清，免得哪天被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霍景辰语气平缓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他害死我父亲。这笔账，我亲自清算。”
赤虎答得干脆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杀他不难。港岛鱼龙混杂，专做这种买卖的暗桩，一抓一大把。”霍景辰话里带刺，意味深长。
“可我用得最顺手的那一支，早被你连锅端了。”
赤虎说的，正是王宝。
“哦？这事跟我沾得上边？跟正治部，又扯得出什么关系？”
霍景辰不动声色，继续追问。
那一天政工处的人会现身会展中枢，全程盯防那批从霓虹赶来的商界要员。
赤虎吐出一缕青烟，烟灰簌簌坠落。
“你的目标只是岛田和彦，随便雇个亡命徒就能办妥，跟政工处八竿子打不着吧？”
霍景辰声音低沉，步步紧逼。
直到此时，赤虎才卸下伪装，亮出真正的獠牙：“我要掀翻整个会展中枢——里头一个活口都不会留。”
霍景辰身子猛地前倾，脊背绷得笔直：“说下去，我倒真有点上心了。”
“炸药。这次我带够了一亿美金，专程买五吨高氯酸铵——火箭推进剂级别的烈性氧化剂，爆燃当量惊人。只要引信一响，轰隆一声，整座会展中枢连同里头的苍蝇都得化成灰，你恨的、我恨的，全在火海里烧成渣。”
赤虎向后陷进沙发，肩膀松弛，仿佛刚卸下千斤重担。
霍景辰缓缓吸进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——高氯酸铵，Nh?clo?，神风社这帮人，果然不是混江湖的，是玩命的疯子。
刹那间，他脑中闪过全球几场惊天爆炸：德意志奥堡化工厂冲天火柱、北美得州港口浓烟蔽日、法兰西图卢兹化工厂地动山摇……
每一场，都是数百具焦黑残躯，数千人断肢流血，满屏刺目的橙红烈焰，满版无声惨叫的遗照。
想到这儿，霍景辰嘴角忽然扬起，那抹笑意干净、明亮，像破云而出的朝阳，连这深夜都压不住它的温度。
他轻轻拍了三下手掌：“妙，太妙了！所以，你是想让我替你把这批炸药顺进会展中枢？”
“错了。上家我早锁定了。交易当天，我需要你坐镇现场，压住场面；再说，眼下整个湾仔，大半地盘都在你手里——行动那天，你得替我清道、遮眼、兜底。”
赤虎目光扫过霍景辰的脸，唇角也悄然向上一提。
“操你娘的！你有没有脑子？一颗炸弹炸下去，港纸汇率当场崩盘，我手里的钞票立马变废纸！”
话音未落，霍景辰双掌猛拍桌面，整个人如猎豹般压向赤虎，声如惊雷。
杀意如潮水暴涨，裹挟着铁锈与硝烟的气息，直扑赤虎面门。纵使是刀尖舔血的恐怖分子，此刻额角也沁出细汗，喉结上下滚动，脸上那份笃定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
他慌忙抬手：“霍先生，您先别急！”
“急你妈！”
霍景辰食指几乎戳到赤虎鼻尖，破口怒喝。
赤虎急忙摆手：“停！停！您听我说完！”
等霍景辰重重坐回椅子，赤虎才稳住呼吸：“既然挑中你当搭档，你的底细我早摸透了。这样——你手上那些港纸，我全按市价兑成美金，一分不扣。”
“怎么兑？这不是几亿，是几十亿！”
霍景辰一拳砸在桌沿，震得茶杯跳了一下。
“哗啦！”
门外应声撞开——王建军带人端着霰弹枪，赤虎的手下也举着自动步枪，两拨人枪口对枪口，子弹上膛，空气绷得快要炸开。
“滚出去！没见我在陪贵客喝茶？”
霍景辰头也不回，只朝门口一指。
王建军嘴唇动了动，终究闭嘴，转身带人撤出。
“你们也退下，我和霍先生谈正事。”
赤虎用日语低喝一声，手下们收枪，鱼贯退出。
房门合拢，只剩两人。
赤虎身体前倾，声音沉而稳：“神风社的能量，远超你的想象。霓虹几大银行，我们在港岛都有分行，资金通道日夜畅通——你那几十亿港纸，半天之内就能全换成美金，干净利落。现在，只等你一句话：干，还是不干？”
“你能掏出一亿美金买五吨高氯酸铵，我相信你有这本事。可你知不知道，洪兴是扎在港岛的根？别说股市汇市乱成一锅粥，只要风声漏出半句，港府立马动手——来的不会是普通警察，是飞虎队的破门锤，甚至驻港英军的装甲车。”
霍景辰霍然起身，踱至甲板栏杆边，凝望远处墨黑翻涌的海面，侧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一旦事成，你的好处简直难以估量——股市崩盘、汇市震荡，全在你一念之间。风险固然不小，可机会也烫手得发亮。更何况，还能顺手拔掉你惦记多年、恨不得亲手碾碎的政治部。”
赤虎踱到霍景辰身旁，声音压得低而沉，“对了，这次神风社奉上的酬金是……”
“对了，这一回我们神风社给你的谢礼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递出一张薄薄的支票，“瑞银本票，真伪随你验，全球通兑。”
霍景辰指尖一触，纸面微凉。低头扫过数字——五千万美元，折合港纸两亿五千多万。
啧，啧，啧。
赤虎这回是铁了心要掀翻岛田和彦，连港岛会展中心那颗“心脏”都要一块炸烂。
换作是他自己呢？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至今清晰如昨——若仇人就在眼前，他恐怕连命都敢押上，哪还管什么代价。
默然片刻，霍景辰抬眼，语气干脆利落：“礼物我收了，人我也信得过。杀父之仇不共戴天，政治部又是我心头一根刺。合作，没问题。什么时候动手？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后天。地点我临时通知。”
赤虎终于卸下肩头紧绷的力道，抬腕瞥了眼表盘，语调松快了些。
“在这之前，我要把手头所有港钞，全换成美元。”
霍景辰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不卑不亢。
赤虎还在局子里关着，趁他还没彻底失势，榨干每一分可用价值，本就是这场交易最真实的底色。
眼下美元兑港纸正站在三年来的峰顶，等入秋后汇率势必断崖式跳水——早换早赚，一进一出，白捡大把差价。
“明天，三井住友驻港高管亲自登门，专程为你办妥。”
赤虎一把攥住霍景辰的手，用力晃了晃。
“来，坐下聊。事情这么大，我得先摸个底——跟你接头的是谁？熟不熟？你也知道，我在港岛，路比谁都宽。”
霍景辰返身坐回沙发，顺手拎起酒瓶，给赤虎斟满一杯，“霓虹产的‘乡音’威士忌，我私藏的宝贝。尝尝？”
“好眼光。”
赤虎浅啜一口，放下杯，目光微闪：“尊尼汪，还有甄尼——听过没？”
“尊尼汪自然熟，甄尼嘛……倒是头回听说。”霍景辰心底一震，暗自咂舌：原来尊尼汪能坐稳港岛头号军火商的位子，背后早跟霓虹人搭上了线。
可惜啊。
他和尊尼汪喝过不少酒，称兄道弟过，但有些线，越不过去。
毕竟他是港岛七八家龙头集团背后的操盘手，港岛安不安稳，直接系在他腰带上。
那一晚，两人谈至凌晨，送赤虎一行登船前，霍景辰握着他手腕，语气诚恳：“海上风急浪高，慢点开。别忘了，明早让三井住友的人去恒达财务报到，我已经打点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