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先生放心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!”
双手一握即分,赤虎转身踏上甲板,背影被夜色吞没,再没回头。
目送游艇驶离码头,霍景辰当即转向王建军:“上船,搜一遍。重点查监听设备——他们刚在船上待过的地方,一个角落都不能漏。”
“是!”
“是!”
王建军、王建辉齐声应下,转身朝电梯走去。其实不必太费劲——方才船上每一秒动静,都在他们眼皮底下。只需沿着赤虎等人走过的路线,逐段细筛。
果然,电梯轿厢壁夹层里、洗手间通风口、走廊吊顶缝隙中,接连起出几枚微型窃听器。
最后来到顶层甲板,众人围住那只紫檀木盒——里面静静躺着赤虎所赠的宋代曜变天目茶碗。
王建军抬头,眼神无声询问。
霍景辰颔首。
王建军朝王建辉使了个眼色。两人收枪,戴上白手套,先捧出茶碗,再缓缓揭起垫在底部的云锦绸缎。
轻轻一拨,一枚米粒大小的监听芯片,赫然嵌在木盒夹层深处。
混账的神风社!
该死的霓虹鬼子!
心里还绷着根弦呢!
霍景辰笃定,只要他在这儿拨出一通电话,赤虎那边立马就能收到风声……眼下是静观其变,还是干脆把这几枚藏在暗处的窃听器全砸了?
他略一思忖,朝王建军几人抬手比了个收势——东西原样放回,一动不动。
接着,他从盒中抽出一盘带子,封面印着“大飞亲摄·绝密版”,塞进放映机……
游艇已驶出公海边界。赤虎瞥了眼腕表,转身踱进船舱,目光扫向手下:“有动静没?”
“赤虎阁下,那位港岛黑道天皇,正……嗯嗯嗯嗯呢。”负责监听的共四人——四枚窃听器,一人盯一路。
其中一人摘下耳麦,脸色发僵,声音都变了调。
赤虎接过耳机扣上耳朵,屏息听了半晌,取下后沉声道:“继续听着。从现在起,直到收网,他打个喷嚏,我也得听见。”
“是!”
四人齐齐点头,重新戴好耳麦,咬牙听着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。
另一头——
霍景辰已站在游艇尾甲板上,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。他拨通祈理士的号码:“祈理士司长,赤虎刚走。他对我的戒心,松了一截。”
电话里,他三言两语讲清来龙去脉,无关枝节尽数抹去。
“什么?!”
听说神风社砸一亿美金买五吨高氯酸铵——烈性氧化剂,祈理士后背瞬间湿透,整个人“腾”地从床上弹起。
“霍先生,他们要掀了会展中心?你没跟我开玩笑吧?!”
他套着睡衣冲出卧室,直奔客厅饮水机,“哗啦”接满一杯水,“咕咚咕咚”猛灌下去——这会儿不喝水,怕自己手抖。
“祈理士司长,这种事,我敢拿来逗你?”霍景辰声音低而稳,“目标是岛田和彦,还有政制部特工。岛田,是他杀父仇人。”
“好,我马上带人过去见你。你把见面全程,一句不落复述给我。”
祈理士放下杯子,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。
“你直接来港岛皇家总部。放心,政制部已经点头。你不信?我让港督亲自给你拨号。”
事态太急,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。
“派架直升机来接我。”
螺旋桨轰鸣着停在警务处顶楼。霍景辰尚未落地,王建军、王建辉已抢先跃下,旋即朝他比划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“霍先生,请随我来,人都在里头等着。”
李树堂面色如铁,握上霍景辰的手只一瞬,没一句客套。
“走。”
霍景辰颔首。
跟在他身后穿过长廊,推开大型会议室大门——一排白警服笔挺而坐,肩章上全是金花,不少人目光直愣愣落在他身上。
毕竟从前他们是差人,他是洪兴龙头,是贼。
可此刻,港岛命悬一线,旧账没人再提。
除了这些警官,霍景辰还一眼认出布政司姬达爵士,以及律政司祈理士本人。
“这位是警务处处长韩义理,行动处处长……”
李树堂刚开口想引荐。
霍景辰抬手截住:“免了。时间紧,我直说——赤虎约我后天交割。地点时间他另定。货是五吨高氯酸铵,标价一亿美金。威力,我估不准。”
“相当于tNt的零点六倍。这么多,别说是会展中心,炸平我们警务处大楼都绰绰有余。更麻烦的是,它液态成型,安检形同虚设——
霍景辰把两人的底细一一道明,末了沉声补了一句:“就我掌握的情报,仅此而已。但还有一条关键线索——赤虎的杀父仇人岛田和彦,会现身会展中心。”
“情报显示,岛田和彦早年曾是赤虎父亲的同僚,却暗中出卖神风社,直接酿成赤虎父亲惨死。他正是踩着那场背叛上位,摇身一变成了体面光鲜的霓虹商界名流。而这些霓虹来的所谓企业家,背后有政制部的人罩着——正因如此,对方才敢铤而走险,把整个会展中心炸成废墟。”
祈理士话音刚落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抬眼环视一圈:“各位,都谈谈看法吧,有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路子?”
他话音未落,会议室里已响起一片低语,纸张翻动、座椅轻响、烟头明灭。
“霍先生,眼下赤虎人在哪儿?”
一个穿黑t恤的高大汉子霍然起身,肩宽背厚,嗓门敞亮。
“这位是飞虎队队长王东。”
李树堂见霍景辰神色微顿,立刻出声介绍,怕他不识此人来头。
王东刚开口,霍景辰便已洞穿他的盘算——无非是想借势擒人,快刀斩乱麻。
他摇头道:“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。可别忘了,赤虎是谁?神风社现任社长。稍有闪失,就是外交火药桶。”
“霍先生说得对。”姬达爵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架,眉心微蹙,“若没铁证如山,霓虹那边绝不会买账。”
“大家放开说,不必拘束。”韩义理清了清喉咙,声音沉稳。
一名外籍警司举手示意,语气干脆:“依我看,不如先锁住卖家尊尼汪和甄尼,至于赤虎——暂时按兵不动。总不能真等他们当街交货时才收网吧?五吨高氯酸铵,那是能眨眼掀翻整条街的烈性氧化剂!军火贩子个个带枪,稍一擦枪走火,派去的弟兄恐怕连尸首都拼不全。”
这话切中要害。
此案最棘手的症结就在这儿:既要人赃并获,又得确保炸药不被当场引爆。一旦炸开,几百米内寸草不生,一公里内楼宇塌陷、血肉横飞。
港岛寸土寸金,人口稠密如沙丁鱼罐头——若在闹市区爆开,后果根本不敢想。
重案组主管庄礼贤总警司当即转向李文彬:“立刻调甄尼和尊尼汪的全部背景资料!”
“YES,SIR!”
李文彬啪地立正,转身疾步出门。
“等等,不必去了。”
霍景辰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。
庄礼贤眉头紧锁,目光灼灼:“霍先生,可是已有良策?”
“抓甄尼,扣尊尼汪——没用。”霍景辰屈指叩了叩桌面,随即起身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雪茄,慢条斯理剪开、点燃,青白烟雾徐徐升腾,“诸位,现在真正的焦点,早已不是赤虎,不是尊尼汪,也不是甄尼——而是我们脚下这座几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,正躺着五吨随时会要命的炸药!”
“我不是要追责,而是提醒:当务之急,是摸清这批炸药在哪儿!否则,哪怕把甄尼和尊尼汪钉死在审讯椅上,有用吗?他们会开口?会交代藏药地点?”
“我是在街头混出来的,靠拳头和狠劲爬到今天。黑道是什么样,我比你们坐在空调房里、翻卷宗喝茶的,更清楚十倍。”
“这话,不知各位穿制服的同仁,听不听得进去。”
……
阎王爷般冷硬的话音落下,满室寂静。针掉地上都听得见。
是啊,就算把甄尼和尊尼汪按进地牢,又能怎样?他们会吐露炸药下落?
绝不可能。
反黑组主管蔡元祺缓缓开口:“霍先生说得准。我干这行二十年,对付过多少黑帮老鬼——抓人容易,撬嘴难。眼下,炸药不落地,抓一百个也白搭。”
“所以,不如顺水推舟,让这笔买卖照常走完。”霍景辰深深吸了一口雪茄,烟头猩红一闪,他吐出一道笔直白烟,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,“我会配合神风社。没有我点头,这批炸药,一克都运不进展会中心。”
姬达爵士目光转向祈理士,祈理士望向韩义理,韩义理则扫过几位曾与霍景辰打过交道的同僚。
只因这个计划风险太大——烈性炸药一旦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,更别说霍景辰曾是浅水湾血案中单枪屠尽百余人的黑道枭雄。
此刻,没人敢拿全港安危去赌。
就在这片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时,李文彬霍然起身:“我以毕生清誉,为霍先生作保。”
李树堂紧跟着站起,声音沉稳:“我也担保。若出半点差池,我即刻辞去警司之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