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七年,铜锣湾林氏家族掌舵人林铭泽——当时港府华人官阶最高者——一怒之下辞去所有公职;接替他位置的,正是曾爵士。
一九七二年,英廷授勋,封为爵士;
一九七九年,再晋GbE大十字勋章——这是英帝国勋章体系里的顶峰,华人之中,唯他一人获此殊荣;
一八九零年,年届耳顺,主动卸下全部公职,功成身退。
“哈哈,老喽,如今这江湖,早就是年轻人的天下咯。”
曾爵士慢悠悠吸了口烟斗,青烟袅袅升腾。
寒暄先从天气聊起,话头松快自然。
等气氛热络些,曾爵士笑着朝霍景辰和吕港生抬了抬下巴:“纽壁坚,今儿我带他们俩来,你心里该有数吧?吕小姐早跟你提过港灯的事,对不对?”
“确有其事,曾爵士。”纽壁坚点头应道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不过怡和扎根港岛多年,家底厚实,眼下不缺银子,也没打算出售核心资产。吕小姐那边,我们已当面讲清楚了。”
霍景辰心底嗤笑一声:天真得可爱。
若非他早从另一路子摸清怡和正为贷款焦头烂额,还真可能被这副镇定模样唬住。
说白了,纽壁坚不过是待价而沽,更想把港灯攥在洋人手里,好守住最后一块体面罢了。
曾爵士“哧溜”啜了口凉透的咖啡,目光转向霍景辰,朗声一笑:“纽壁坚,都是自己人,咱就别绕弯子了——霍先生今年七月要赴白金汉宫,接受女王亲自授勋。到时见了面,你也得称一声‘爵士’。他现在正着手布局民生领域,立稳港岛民心根基。你懂的,他是洪兴龙头。”
纽壁坚闻言,略一怔神,抬眼打量霍景辰,随即挑眉笑道:“哦?那往后真得改口,叫一声霍爵士了?”
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
霍景辰干脆利落切入正题:“纽壁坚先生,直说吧——辰友实业今天已在交易所完成举牌,手握港灯八千万股。”
这些天,吕港生团队早已悄然吸筹,稳扎稳打。
纽壁坚听罢,神色微变,语气顿时软了几分:“霍先生,曾爵士,港灯虽非怡和命脉,但真要易主,价钱上总得让人心服口服。”
……
“今日收盘价四块,我出九块,三十亿现金,买你们手上六亿股港灯。卖,还是不卖?”
霍景辰弹了弹雪茄灰,一头油亮大背头衬得轮廓硬朗,鬓角几缕发丝绷得笔直。
连曾爵士也微微一愣——
三十亿?
这小子手笔真够硬气!
果然,拉拢他,值!
曾爵士笑着扫了眼纽壁坚与鲍富达:“我这两年在家莳花弄草,可耳朵没聋——你们怡和最近四处奔走筹款,资金链绷得发紧。这笔钱,足够解燃眉之急了。”
他出身富三代,祖父早年开银号、拿牌照,一手缔造银行基业……
纽壁坚与鲍富达飞快交换了个眼神。
实话说,三十亿,对如今的怡和系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可问题是——怡和明明是港岛头号洋行,怎会落到这般境地?
只因这些年在全球狂投地产项目,资金全压在工地和图纸上,一时半刻根本收不回血。
见两人沉默,曾爵士略带讶异地问:“两位还有何顾虑?我都说了,霍先生已是自己人。港灯落在华资手里,还是留在英资账上,真有那么要紧?”
纽壁坚终于颔首,干脆利落:“好!就按曾爵士的意思——三十亿港纸,六亿股!霍先生,贵方律师尽快过来。”
“马上到。”
霍景辰掐灭雪茄,声音沉稳。
当天,文华酒店会议厅内,聚齐怡和大班纽壁坚、鲍富达,辰友实业霍景辰,恒达财务吕港生等人。
镜头如林,闪光灯噼啪作响,无数记者屏息见证——
港灯股权转让协议,就此落笔签字。
自此,港灯正式归入华资麾下。
全港震动!
这是继包玉刚拿下九龙仓之后,第二次华资大规模吞并英资旗舰企业。
更令人咋舌的是:全程悄无声息,快得猝不及防。
律师、助理、会计、顾问各司其职,核验、盖章、交换文本,几分钟后,几份烫金合约齐刷刷摆在霍景辰面前。
他提笔落墨,龙飞凤舞签下“霍景辰”三字,随即起身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“霍先生,恭喜!”
镁光灯下,纽壁坚伸出右手,霍景辰稳稳握住;左手递出合同,霍景辰亦以左手相迎——两份文件在空中轻碰,如击掌为誓。
“成交。”
霍景辰唇角微扬,笑意沉静。
港灯,港岛两大电力巨头之一,市值百亿,稳居港股十大蓝筹之列。
怡和所持30%股权,计六亿股,总价近三十亿港纸。
拿下怡和系手里的港灯股份,霍景辰一举跃升为港灯第一大股东。其余股权则散落在各路散户、富商手中,零零碎碎,难成气候。
能在一夜间吞下怡和系全部筹码的港岛资本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“接管港灯后,我们会让全港市民用上更稳、更省、更贴心的电力服务——这是辰友实业董事长、百辰会董事会主席霍景辰,对港岛父老的郑重承诺!从今天起,港灯,是咱们华人的港灯!”
霍景辰目光沉静,话音落地,台下闪光灯骤然密集。他随即转身,率众步向电梯,步伐沉稳,气场十足。
吕港生疾步上前,与他并肩而行,肩线齐平,步调一致。
曹人超等人紧随其后,耳中回响着方才那番话,心头滚烫,脸颊微热。
这一役意义非凡——港岛两大电力巨头,中电与港灯,几十年来始终由英资牢牢攥在手里。如今霍景辰硬生生撬开怡和这道铁闸,不单是商业胜利,更是扬眉吐气的一仗,声势之盛,比当年鲍玉刚夺下九龙仓还要抢眼!
可谁也没料到,港灯易主背后的推手,早已悄然浮出水面:曾爵士亲自斡旋,才让这笔交易水到渠成。
消息传开,鲍玉刚、霍英南等一众老牌大佬愕然失语——原来他们早该盯紧的年轻人,早就被人悄悄引上了主桌。
阎王辰,早已落子无悔。
几天之后。
港岛十大蓝筹之一的港灯集团前大班李维斯,此刻正挺直腰背,站在新东家霍景辰面前,手心微汗。
“霍先生,港灯这些年一直自主运营,管理层勤勉尽责,业绩连年攀升,股东分红也节节走高。您入主,实乃港灯之幸!若您有心参与日常管理,我定全力配合,绝无二话。”
他语速稍快,字字斟酌,眼神不敢游离。
毕竟,霍景辰手握6.8亿股,占股34%,真要动他这个位置,只需一个眼神。
“李生,别拘束,坐。”
霍景辰抬手示意,声音温和。
等李维斯端坐如钟,霍景辰嘴角微扬:“这几天,我陆续见了管理层几位骨干,也约了几位董事喝茶。接下来,准备重开董事会,重新梳理架构。”
“明白!明白!霍先生若想新增董事席位,我马上协调,全力支持!”
李维斯连忙接话,语气笃定。
霍景辰颔首一笑:“我平时事务繁杂,往后集团例会,基本由吕港生代表出席。经营层面,我们外行,自然倚重你们这些内行——只要不捅出大篓子,谁都不会轻易换人。”
他顺手点起一支软中,烟雾轻绕:“只要守住底线,大家饭碗都稳。”
“一定配合吕先生工作!”
李维斯喉结微动,终于松了口气。
霍景辰吐出一口青白烟气:“不过,财务总监人选,我会亲自安排。钱袋子,必须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“霍先生放心,我会把您的意思如实转达给各位高管,具体怎么落实,他们心里有数。”
李维斯字斟句酌,滴水不漏。
“今天约你来,主要两件事。”霍景辰弹了弹烟灰,声音干脆利落。
“您请讲。”
“第一,新界必须提速。我看资料,港灯这几年在新界动作偏缓——九龙、港岛市场已趋饱和,未来增长极,就在新界。港府规划也往那边倾斜。但要大干快上,光靠现有资金,不够。”
李维斯扶了扶眼镜,坦诚道:“确实如此,可眼下账上……”
“我来补。”霍景辰直接截断,“港灯向我定向增发股票,募集资金全数注入公司,专款专用。公司强了,你们的业绩、奖金、话语权,全都跟着水涨船高。”
通常,这种操作早被大股东一票否决——稀释股权,等于割肉。可李维斯心里清楚:他没股份,稀释不稀释,跟他无关;但资金一到账,项目能铺开,KpI好做,年终奖翻倍,何乐不为?
他略一思忖,便点头:“增发价若比前日收盘高出一成,既显诚意,也好向其他股东交代——没伤任何人利益。”
“溢价10%,增发2亿股,你觉得如何?”
霍景辰说得直白,毫无弯绕。
李维斯瞬间懂了:这笔增发落地,霍系持股将跃至40%,进可全面收购,退可稳坐钓鱼台——江山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