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苦笑一下:“我个人完全支持,甚至求之不得……”
“不必求。”霍景辰抬眼打断,“我要你去说服股东,摆平董事局。办成了,薪水翻倍。”
5月7日清晨。
港灯集团正式发布声明:向辰友实业定向发行两亿股新股,发行价锁定在昨日收盘价5港纸基础上上浮一成,即每股5.5港纸,合计募资11亿港纸。
这笔资金将全部注入核心业务板块,加速电网升级与能源布局,切实提升股东长期收益。
同日,辰友实业亦同步披露公告——
完成此次认购后,辰友实业持有港灯股份跃升至8.8亿股,持股比例达40%,一举跃居第一大股东。
当天下午,霍景辰、吕港生与曹人超驱车抵达港灯总部。
在当届董事会会议上,霍景辰全票当选董事局主席,正式执掌港灯决策权,全面接管企业命脉!
履新首务,他当场拍板:全面启动青山电厂扩能工程,投产后总装机容量直冲5000兆瓦!
这项战略早与李维斯私下达成共识,管理层一致力挺;而今霍景辰手握四成表决权,董事会纵有异议,也毫无回旋余地。
散会后,霍景辰回到恒达银行大厦,翻出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。
电话拨通半分钟后,听筒传来沉稳的应答:“霍府,您好,请问找哪位?”
“我是霍景辰,烦请转告霍英南老爷子。”
他夹着烟卷,唇角微扬,语调不疾不徐。
片刻静默后,一道洪亮嗓音响起,带着几分熟稔笑意:“霍先生啊,稀客,有事直说。”
“南伯,想约您单独见个面。”
他指尖轻弹烟灰,烟蒂在指间微微晃动,按辈分唤得自然又恭敬。
当年霍英南与贺新是生死之交,两家还曾指腹为婚;后来霍英南遭港英当局打压,贺新却悄然抽身,把旧约丢进了风里。这声“南伯”,叫得合情合理,毫不违和。
“时间地点?”对方顿了顿,干脆利落。
“您定,南伯。不过别在家,不太方便。”
“新界沙田,我那处度假村,你认得吧?”
“认得。”
“好,不见不散。”
挂断电话,霍景辰摩挲着下巴——他跟曾爵士之间那些动作,霍英南这些人,早该门儿清了。压根藏不住。
当晚,一辆低调的奔驰S级缓缓驶入沙田一处私人度假区。
此处距沙田马场不足两公里,四周高楼林立,工地灯火通明。
度假村入口没有招牌,只站着数名黑衣保安,目光如炬。
见车靠近,一名保安快步上前,语气谦恭:“请问贵姓?”
后窗无声落下,霍景辰探出半张脸:“霍景辰。”
“霍先生,请!”
保安立刻挺直腰背,敬礼示意。
轿车驶入庭院深处,霍景辰低声叮嘱连浩龙与骆天虹两句,随后由一位白发老者引路,穿过回廊,步入一间素雅茶室。
霍英南已端坐茶案一侧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南伯。”
霍景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,落座对面。
“半年不见,锋芒更盛,藏都藏不住了。”
霍英南提起紫砂壶,斟满一杯热茶,轻轻推至他面前。
“人在局中,步步如棋,登高易,抽身难。”
霍景辰接杯仰头饮尽,喉结微动,一声轻叹。
霍英南二话不说,又续一杯:“如今山势更高,退路更窄。说吧,这次来,图什么?”
“想请南伯牵条线,搭座桥。”
他放下杯子,从内袋摸出一包软中华,“能点支烟吗?”
霍英南瞥见那抹鲜红包装,眼尾微眯:“随意,说清楚——牵哪条线?搭哪座桥?”
“南伯应该听说了,我拿下港灯的事。”
火光一闪,他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升腾。
“当然听说。”霍英南颔首。
霍景辰吐出一口白气:“第一件事,借定增稳控大局,手握四成股权;第二件事,用这笔钱砸进青山电厂,拉满5000兆瓦供电能力;第三件事……得靠您帮忙。”
“你已是最大股东,还要谁点头?”霍英南眉头一拧。
霍景辰缓缓开口:“我想打通粤港电网,直接给蛇口工业区送电——这才是我买下港灯的真正目的。”
话音落地,霍英南骤然一怔,茶碗停在半空。
良久,他“啪”地一掌拍在案上,霍然起身,声如惊雷:“霍景辰!你真当自己是翻云覆雨的人物?两边通吃,天下人就该围着你转?”
刹那间,威压扑面而来,如潮水压境,令人窒息。
霍景辰端起茶杯又抿一口,神色未变:“南伯,您错了一点——我的心,从来就没挪过地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霍英南仍立着,声音冷硬如铁。
他搁下杯子,抬眼直视:“诸位都看见,我最近常跟曾石走动。可没人问过——我为何偏要凑近那个老狐狸?”
“几个月前,我在浅水湾掀了王宝的地盘,顺藤摸瓜,挖出一桩陈年旧密。”
“什么密?”
霍英南目光陡然一沉。
霍景辰语气沉稳:“王宝早年是正治部总警司理查德手底下最得力的暗线,替他兜售毒品、洗钱敛财,连带把黑金悄悄输进理查德的私人账户。而理查德和曾石那个老狐狸,早就穿一条裤子——我主动混进他们圈子里,目的只有一个:连根拔起。”
“信不信,由你。”
“我并不在乎。”
“这事一了,我就离开港岛。”
“我自己清楚,干过什么,港岛再没我的立足之地。也好,东南亚那边正缺个敢打敢拼的主儿,我过去当个实权人物,倒也痛快。”
“南伯,话已至此。若您不愿搭这座桥,那咱们就此别过。”
说完,他仰头喝尽杯中茶水。
没有半分迟疑,顺手把烟盒揣进衣袋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转身推门而出。
“站住!”
一声洪亮如钟的呼喊从身后炸开——是霍英南。
“你说曾石和正治部那位总警司是一伙?还要把整张网掀个底朝天?”
霍景辰顿步,折返桌前。霍英南眉头紧锁,满脸疑惑。
曾石与他向来不是一路人,霍英南心里门儿清。当年他和林铭泽三番五次请曾石出席梨园座谈会,对方连面都不露。后来见他频频与洋人密会、跟港英走得太近,众人这才咂摸出味道来。
可曾石竟还和正治部的人搅在一起?听霍景辰这话,背后还藏着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?
“没错。曾石、理查德、反黑组主管蔡元祺、律政界金牌大状黎永廉,还有号码帮那个绰号‘铁闸’的黎志彪——五个人,一条线,想在九七之后,把港岛变成他们的私产。我入局,是他们亲自点头的;而我的‘投名状’,就是亲手把面粉送进街头巷尾。”
霍景辰言简意赅,又点起一支烟,“这事,我早已和李树堂通了底,我们联手破局。所以表面看我和曾石称兄道弟,骨子里,我压根没往他们那边靠过一步……”
等他把来龙去脉全盘托出,茶已凉透。霍英南默默续上一杯热茶,抬眼问:“那你真正的意思,是?”
“我是华人。”
霍景辰只答四字,字字落地有声。
“原来是我看走了眼……”霍英南静默片刻,忽然朗声大笑,朝门外扬声道:“王社长,您在外头听了这么久,这会儿该进来坐坐了吧?”
木门轻响,一位身着藏青中山装的老者缓步而入。他身形挺直,眉宇间隐着一股久经风霜的锐气。
霍景辰一眼认出,立刻起身,恭敬抱拳:“王社长!”
王社长是兴华社驻港最高负责人。别看他掌的是笔杆子,可特殊年代里,这支笔,能写檄文,也能定乾坤。
“抱歉,此前对霍先生多有误判。”
他凝神打量霍景辰片刻,随即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,掌心温厚有力。
“都坐下说话吧。”
霍英南起身招呼。
“对对对!快请坐!霍先生,刚才我在外头听得真真切切——您说想让港灯集团接通内地电网,专供蛇口工业园区?”
八十年代初,内地最缺的,从来不是厂房和工人。
最卡脖子的,是电、是路、是基础命脉。
没电,机器就是废铁;没路,货物堆成山也运不出去。
就像壮汉看见满桌佳肴,却断了手臂——心急如焚,动弹不得。
霍景辰提出的供电方案,正是解燃眉之急、应千呼万唤之举。
王社长在港的任务,一是联络同道,二是聚拢人心——把有分量的港商、社团领袖、文化名流,一个个拉进同心圆。
所以他每年整理的港岛名人档案,光霍景辰一人,就占满一面资料墙。
就连正治部和港府的卷宗,未必比他手里的更全。
而谁也没料到,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,眼光竟能扎得这么深、看得这么远。
“是。我名声不好听,所以今晚专程来求南伯牵线搭桥。巧得很,王社长也在——我只想讨个机会,为家乡实实在在做点事。”霍景辰垂眸躬身,语气诚恳。
“这样吧,我让港岛招商局董事长明早登门拜访。话不必说得太重,咱们都是炎黄子孙,爱国本就是本分。之前没主动联系您,还望您别往心里去——我代表内地,真心谢您这份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