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车上,搞不好早就装了监听器或追踪装置。
但既然送上门,不要白不要。
糖衣照收,炮弹嘛——回头再扔回去就是了。
霍景辰神色坦然地接过钥匙,笑道:“那就多谢刘老板了。
梦娜姐,改天有空,记得来捧捧我的场。”
说完,他朝二人轻轻挥手,转身离去。
直到背影消失,刘耀祖仍坐在原地,眉头微蹙,总觉得不够稳妥,转头对梦娜道:“最近你多接近那小子,盯紧些。”
他对霍景辰的能力并不怀疑,可成大事者,步步为营才是根本。
“你当我是什么人?”梦娜顿时变了脸色,声音拔高,眼中满是受伤与愤怒。
刘耀祖冷笑一声:“我当你是什么人?梦娜,别忘了,当年是你在南洋街头饿得快死的时候,是我把你带出来的。
还有鲁滨孙那个蠢女儿……是谁亲手结果的?”
“你——!”
这话一出,梦娜脸色瞬间惨白,冷汗直冒,惊惧交加。
“刘耀祖!这些年我替你背了多少黑锅?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?”她声音发颤,几乎要吼出来。
“你想把一切都掀出来?行啊。”刘耀祖依旧镇定自若,“但我提醒你,只要拿到那三亿债券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
到时候分你一份,拿了钱你是走是留,随你选。
但现在,别让我失望。”
面对她的激动,刘耀祖毫无波动。
显然,两人之间远不止情人关系那么简单。
更多是彼此捆绑的利益同盟,互相利用,也互相钳制。
这一点,在过往种种里早有端倪。
比如电影里,刘耀祖带着梦娜去抓钱文迪的女人LILY,梦娜可是亲自拿刀上阵,还狠狠捅了一刀。
刘耀祖缺打手吗?根本不缺。
一个精明的富豪,会让自己女人卷进这种凶险局面?除非他们之间的关系,本就不只是男女之情。
夜色渐深。
一辆鲜红的法拉利缓缓驶入海城大皇宫门前,梦娜一身艳丽装扮走下车来,随手将车钥匙抛给门口的泊车小弟:“去把你们老大阿辰叫出来。”
“梦娜姐,大哥今晚在恒达财务那边,要不您先进来坐会儿?我给您安排个包厢?”那小子赔着笑脸回应。
“不必了,车给我停妥就行,我自己打个电话。”梦娜一边说着,一边从手袋里掏出那台沉甸甸的大哥大。
……
恒达财务公司,会议室里灯光微亮。
霍景辰靠坐在主位上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轻轻转动,神情淡然地听着众人汇报。
吕港生接过保镖递来的资料本,开口道:“今天咱们恒达财务的一年期存款总额达到一千五百万,客户总数有五百人……”
霍景辰扫了一眼报表。
其中约一千万,是邓重光、唐礼誉这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,看在他面子上才存进来的;剩下的五百万,则是业务员们挨家挨户拉来的散户资金。
至于前期送出去的那些鸡蛋、粮油和小礼品,花不了几个钱。
至于宣传用的那辆丰田轿车,纯粹是噱头罢了——霍景辰压根就没打算真让人抽中。
现在只差一道贷款手续,他就能把这笔钱挪作己用。
当时港英正府奉行“少管闲事”的政策,金融监管形同虚设。
这类操作在整个港岛早已司空见惯,也正是这种混乱,埋下了八十年代无数银行崩盘的祸根。
当然,一千五百万不可能全贷出来,但只要能动用一千万,就足够霍景辰翻云覆雨了。
代价不过是每年支付13.75%的利息而已。
这才第一天啊,要是持续一个月、一年呢?
这样的吸金速度,哪一样传统营生比得上?赌档、马场、卖仿牌货,哪个能跟这比?
老派社团搞黑钱生意,赚来的还得洗一遍,洗一次就得白白亏掉两成。
可透过财务公司吸纳的资金,根本就是“干净”的,连洗都不用洗。
霍景辰点点头,开始分派任务:“阿龙,你带几个兄弟,这几天把我们的广告贴满全港大街小巷,报社那边也联系好,登些版面。
港生,那些还没开户的人家,让客户经理以回访调研的名义上门再跑一趟……”
……
铜锣湾一带活跃的客户群体,大多是中产或富裕阶层。
那些暂时没存款的,并非手头紧,而是还没被彻底打动。
霍景辰就是要借这次机会,让团队重新梳理一遍潜在客户,把漏网之鱼全都收进来。
况且这些人之前都领过免费鸡蛋、油米,对客户经理再次登门也不会太抗拒。
就算有人脸色难看,也没关系——做生意嘛,不怕被冷眼,就怕不敢敲门。
一回生,二回熟,三回就成了常客。
至于恒达背后的社团背景?那反而是加分项。
八十年代的港岛社会,人们对帮会的印象并不全是负面。
相反,在许多街坊眼里,某些社团讲规矩、守信用。
就说传统的“看场”生意:只要你交了保护费,场子要是被人砸了,他们就得赔你损失。
毕竟收了钱,就得办事。
你不赔?行啊,可人家老板也不是软柿子。
像一些夜店老板,出门也是有名号的,一个电话报警,警察来了到底是抓闹事的小混混,还是查正经生意人?
而新来的社团如果赶走了旧势力想接手场地,也得先赔偿店主损失,否则人家完全可以另请高明来护场。
更关键的是,放高利贷的财务公司若没有社团撑腰,老百姓根本不敢把钱存进去。
为什么?
因为港岛超过八成的财务公司在明面上就是放贵利的。
可你要没点硬背景,谁信你能收得回来账?
唐礼誉为什么自己不开财务公司,偏要找忠信义合作?还不是因为忠信义手下那群“矮骡子”手段够狠、路子够野?
说得玄乎一点,不少商人想找条可靠的放贷渠道,有时还得托关系、拜码头,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个靠谱的大哥牵线搭桥。
最后,霍景辰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电话簿,目光落在骆天虹、阿亨和阿东三人身上:“阿虹,阿亨,阿东,办公室装修好了,接下来交给你们一件事——跑一趟港岛电话公司,给我们门店装五十部电话机,越快越好。”
年纪稍大些的八零后、九零后,只要家里在九十年代装过电话的,应该都记得——电信局总会送来一本厚厚的电话簿。
港岛八十年代也是如此。
无论是公司还是私人用户,只要开通了电话线路,就能领到这样一本书。
上面不仅印着户主的名字、电话号码,连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这玩意儿,后来的人管它叫“黄页”,其实早几十年就有了。
由此可见,那时候人们对隐私几乎没什么概念。
也难怪,毕竟谁家能随便打电话?电话费贵得吓人,普通人家装个电话都得精打细算,生怕孩子乱拨。
所以不少人干脆把电话机锁进柜子里,钥匙攥在大人手里。
正因如此,霍景辰嗅到了另一桩生意的机会——电话推销。
在鹰酱,这种模式才刚兴起,在港岛更是闻所未闻。
通过电话提前联系客户,约好见面时间,甚至当场谈定条件,省去了东奔西跑的时间,效率翻了好几倍。
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恒达财务一旦铺开这项业务后的景象:电话声此起彼伏,订单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这个年代真可爱啊。
从明天起,恒达的业务员就要开始扫街式拨打全港有电话、有大哥大的住户。
新老客户统统问候一遍,联络感情,顺便挖机会。
至于怎么开口,说什么话,霍景辰早就给写好了话术模板。
电话推销门槛不高,会说话就行,广撒网总能钓上几条鱼。
“叮铃铃!”
刚布置完工作,他的大哥大响了。
“飞仔辰,猜猜我是谁?”
话筒才贴上耳朵,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便钻了进来。
“梦娜姐,刘老板又有啥指示?”
一听那语气,霍景辰立马认出是她。
“就不能是我自己想你了?非得是谁指使我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轻笑,带着点挑逗的意味。
霍景辰勾了勾嘴角,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吕港生立刻凑上前替他点上。
深吸一口,他慢悠悠道:“梦娜姐,这么晚了,找我有啥事?”
“我在海城大皇宫,过来陪我喝两杯。”
“梦娜姐,大半夜的……不太合适吧?”
他笑着推辞。
“怎么?你还怕我吃了你?”
她的声音软绵绵的,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撩拨。
“不是怕被吃,是怕吃完之后有人要我命。”霍景辰笑了笑,“刘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大手笔,随手甩个两三百万,就能让人把我剁成饺子馅。”
“我不管,今晚我就在这儿等你,来不来随你。”
话音未落,那边直接挂了电话。
霍景辰看着手中的大哥大,轻轻一笑,压根没动身的意思。
用膝盖想都知道,这是刘耀祖借她的手在递话。
要是她勾勾手指我就乖乖过去,那以后还怎么混?
做人,总得有点分寸。
他霍景辰,可不是谁叫一声就会上钩的角色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陈耀开着那辆虎头奔,驶向中环宝珊道——蒋天生的别墅。
刚进门,就见洪兴龙头正靠在沙发上通电话,电视新闻还在播着,声音不大:“阿b,先不说了,阿耀回来了……”
等蒋天生挂了电话,陈耀才上前一步:“蒋先生,我回来了。”
“嗯,坐。”
蒋天生随手把大哥大搁在茶几上,顺手关了电视。
“今天阿辰的财务公司开张,四叔、邓重光、刘耀祖都到场了,还各自存了一笔钱进去,像是要抬他的意思。”
陈耀将白天所见一五一十汇报上去。
蒋天生眉头微皱。
洪兴什么时候缺过钱?要是霍景辰需要支持,直接跟他说便是。
他是堂堂龙头,这些人跳出来捧新人,算哪门子规矩?
正想着,陈耀又补了一句:“另外,邓重光和四叔他们在尖沙咀拿了个场子,他跟我说,蒋先生您要有福了。
他还想拉阿辰退出洪兴,让他入伙,分股份,结果阿辰没答应。”
“在这行混,谁甘心仰人鼻息?”蒋天生唇角微扬,语气淡然,并未多作褒奖。
话音落下,他慢条斯理地掀开雪茄盒盖,取出一支深色雪茄,用剪刀利落地裁去茄帽。
陈耀见状立刻掏出打火机,凑上前为龙头点燃。
……
青烟袅袅升起,蒋天生深吸一口后缓缓开口:“阿b刚跟我通了电话,想推陈浩南上位。
我这几年跟下面的人走动不多,那小子你也见过吧?你觉得如何?”
“为人踏实,做事有分寸,脑子活络。
他和山鸡、大天二、包皮、巢皮几个兄弟,都是拜在阿b门下的。”
“这些年也干过几桩漂亮事,跟阿b关系极铁。
之前得罪了东星的金毛虎,被对方设局抓走,是大佬b亲自出面才把他捞回来的……”
“总的来说,行事稳当,靠得住,讲义气,是个能扛事的人。”
陈耀不疾不徐地将掌握的情况一一道来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蒋天生轻声自语,沉默片刻后说道:“既然阿b执意要捧他,那就顺水推舟一次。
你打个电话给阿b,让他动手除掉巴闭。
巴闭是靓坤的结拜兄弟,还欠着他两千万没还。
最近靓坤有点飘,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。”
“明白!”
陈耀应了一声,点头领命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了霍景辰房间的宁静。
“接电话。”
赤着身子的吕港生随手抄起听筒,递到霍景辰手中。
“喂?”
霍景辰把话筒贴在耳边,声音低沉。
“阿辰!是我,梦娜!昨晚你居然放我鸽子!”
电话那头,梦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“梦娜姐,我没答应陪你喝酒啊。
再说了,手下一群小弟等着开工,刘老板要是不高兴,我出了什么事,他们可都得喝西北风去。”
听到她的声音,霍景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她急了。
真的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