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，李文彬身为港岛警察，压根不在乎这个。
他巴不得霍景辰的赌船明天就停摆、倒闭、烂在海里。
毕竟这些船来钱太快，洪兴又藏得太深——商业罪案调查科翻遍账本，连根毛都没捞着。
等洪兴彻底洗白上岸，他拿什么把阎王爷按进牢里？
霍景辰话音刚落，李文彬老脸微热，默默吸了口烟，烟头明明灭灭：“目前掌握的线索，和你们手里的差不多……矛头，指向詹伯达背后的神秘军火商。”
“那还不赶紧抓人？”
霍景辰斜乜着他，眼神锋利。
“港岛执法，讲的是证据链。”
李文彬抖了抖烟灰。
“扑街！一天到晚证据证据，证据能当饭吃？等炸药真响了，死人还能活过来？詹伯达是什么货色，你我心里都亮堂！”
霍景辰毫不客气，字字带刺。
“濠江号码帮那桩血案，是你干的吧？倪家灭门，也是你下的手吧？斧头俊、黎志强，全是你亲手送走的吧？阎王爷，你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。照你这逻辑，我该第一个锁你进局子。”
李文彬弹着烟灰，没否认，也没反驳。
霍景辰深深吸了口雪茄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笑着问：“既然在你眼里，我早就不是人，那你今晚，又何必巴巴跑来见我？”
王宝、詹伯达、饶天颂，三人早捆在一条贼船上。
饶天颂常年替王宝和詹伯达，连同他们背后那个军火大鳄洗白赃款。
“这案子，我亲自盯着。我们刚拿下饶天颂的亲信账房先生洪志文，他已松口转作控方证人，铁了心上庭揭发饶天颂。警方早已查封他们名下所有资产。你别莽撞出手，否则打草惊蛇，我们真正要揪出来的，是那条躲在幕后的军火巨鳄。”
李文彬沉声开口，心里清楚霍景辰的脾气——今天王宝和詹伯达当面甩脸子，这俩人准得吃大亏。
“照你这么说，现在他们归你罩着？”
霍景辰嘴角一扯，话里带刺。
“你要真拿这副腔调跟我讲话，咱们干脆散伙。赌船那摊子事，港岛警方也懒得插手——横竖在公海，轮不到我们管！”
李文彬指尖一弹，烟灰簌簌落下，抬眼直盯霍景辰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霍景辰却只冷冷一笑：“行啊，驴背上唱戏，咱走着瞧。”说完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李文彬一声怒吼：“我顶你个肺！阎王爷，你什么态度？！”
“我撂一句实话——这一回，詹伯达和饶天颂，我动定了。谁拦，我就掀谁的桌子。你要是敢伸手挡路，信不信我连你跟你老爹一块按进海里泡着？”
李文彬涨红了脸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霍景辰耸耸肩：“字面意思，听不懂？”
“我是港岛皇家警察，奉英女王敕令，守港岛安宁！我明明白白告诉你：你敢在湾仔动手，我立马铐你！”
“皇家警察？好大的威风！操你妈的李文彬，叫你一声彬哥，是给你脸！你还真当自己是洋人的看门狗？港岛治安一年不如一年，你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吗？还皇家警察？呸！港岛警察，臭不可闻！”
“还一口一个‘奉女皇之命’？操你妈的李文彬，养你的是港岛纳税人，是我们这群交税的老百姓，掏钱发你工资——不是什么远在伦敦的女王！操你妈的洋奴！”
霍景辰话音未落，中指已经笔直竖起，破口大骂。
我靠！
身后一众喀兵保镖和重案组探员，当场吓得腿肚子打颤。
居然有人敢在李文彬这位重案组警司面前这么放肆。
阎王爷果然狂得没边，狠得没谱。
港岛第一硬茬，名不虚传！
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！”
李文彬被彻底激怒，本能伸手摸向腰间枪套——可今天他根本没配枪。毕竟已是警司，日常抓人，轮不到他亲自动手。
“哟，连把三八都没揣？你这警察当得真体面啊！枪？我有！”
霍景辰咧嘴一笑，当着众人面，唰地抽出一把沙漠之鹰，枪口朝前，径直递到李文彬眼皮底下：
“沙漠之鹰，手枪里最猛的一把。”
“来，彬哥，成全你。”
“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“开枪啊！”
李文彬一把夺过枪，黑洞洞的枪口狠狠抵上霍景辰眉心：“操你妈的阎王爷，你还真当我下不了手？！”
哗啦——
满屋重案组警员和喀兵保镖齐刷刷矮身，手全按在枪套上。
“开啊！李文彬！”
“扣扳机！”
“手指用力！”
“这一枪下去，我肯定活不成！”
“你不是天天想把我送进去吗？别磨蹭了！”
“成不成？！”
“行不行？！”
霍景辰食指直指李文彬鼻尖，字字如刀，句句烧心。
李文彬双眼暴突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握枪的手青筋暴起，被顶着脑袋的人却气定神闲，像在看一场滑稽戏。
港岛重案组警司，在阎王爷面前，渺小得像个纸糊的影子，单薄得经不起一阵风。
李文彬忽然摇头，反倒笑了：“你耍我，这枪压根没上膛。”
“你不敢？”
“是你他妈——没这个胆！”
霍景辰反手夺回沙漠之鹰，“咔”一声猛地拉开枪机。
叮！！！！
一枚黄铜弹壳清脆落地，在水泥地上蹦跳两下，静止不动。
“这把枪，子弹压得满满当当。”
“彬哥，你以为我在跟你玩过家家？”
“给过你机会，你自己没接住。”
“港岛皇家警察？！”
“呵——”
霍景辰喉间滚出一串短促而锋利的冷笑。
那笑声像刀片刮过玻璃，分明是在把港岛皇家警察的脸面一片片削下来！
刹那间，这支素来以威严自居的警队，在他面前被踩得连灰都不剩！
“呵！”
他又是一声轻嗤，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，嘴角扯开一抹讥诮的弧度：“行啊，李文彬，你心里正翻江倒海呢——不服？憋着！你们查了这么多年，连根毛都没揪出来，才把我逼成了今天这副样子。”
“你早就在我的人里埋了钉子，对吧？李督察。”
“我直说：没用。白费劲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转身跨进劳斯莱斯幻影，车门“咔”一声合拢。
整支车队如黑蟒般疾驰而去，卷起一阵冷风。
直到最后一辆尾灯消失在街角，李文彬才猛地吸进一口气，指尖发颤，后背湿透——霍景辰压在他肩上的那股狠劲，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。
身后，邝智立手里的大哥大突然尖锐响起。他听完电话，快步走到李文彬跟前，声音低沉：“彬哥，刚收到线报——商罪科的孙兆仁督察，在押送洪志文回总部途中遭伏击。洪志文在疾驰的车上，被人一枪爆头。”
洪志文一命呜呼，他留下的音视频证据当场作废，饶天颂的罪证链彻底崩断。商罪科熬了几年的案子，就这么被一颗子弹，打回原形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阎王爷……真敢下手啊！”
李文彬五指猛然攥紧，骨节爆响，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。
……
次日。
天颂集团，董事长办公室。
“詹叔，再宽限几天！账户马上就能解冻，我在全力跑流程！”
饶天颂捏着听筒，语调又软又急，像在求一条活路。
他坐拥湾仔几栋地标大厦，外人眼里是风光无限的大老板，实则口袋比脸还干净——整条洗钱链条里，他不过是个端盘子的，钱一到账，转手就得上缴。
“拖下去？你死得悄无声息，我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到。想寻死，别拽着我垫背。”
詹伯达语气平得像口枯井，却字字带刺。
不止饶天颂，连他手上那笔钱，也是幕后主使的。如今境外迟迟不见款入账，早疑心他俩私吞巨款，杀机已在暗处悄然亮刃。
所以催命符一封接一封，不是警告，是倒计时。
“明白，明白……”
饶天颂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，余光瞥见律师杜厚生推门进来，立刻松了口气：“詹叔，我律师到了，先挂了，这事我一定办妥！”
电话一撂，他抄起话筒狠狠砸进沙发，转头盯住杜厚生：“怎么样？我的钱，到底哪天能动？”
“快了。”杜厚生微微一笑，神态笃定，“洪志文死了，检控自动撤销。他们没理由卡着不放——我盯着，七八天内，必解封。”
“呼——”
饶天颂重重搓了把脸，指缝里泄出一口长气，肩膀终于松了些：“好……太好了。”
他知道，洪志文是被谁抹掉的。也正因如此，他怕得夜里不敢关灯——就怕下一个，轮到小儿子饶夏。
想到饶夏，他下意识扭头望向墙上那张海报，眼神缓和下来，甚至浮起一丝笑意：“我儿子下午在游艇码头开演唱会，一块去看看？”
这孩子抽烟、斗殴、惹是生非，样样沾边，可终究是他血脉里唯一的火种。
那些毛病，他从来睁只眼闭只眼。
“不了，手头还有个案子要赶。”
杜厚生摇头，随即笑着补了一句：“改天你送我几张饶公子的cd，我回去听听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
饶天颂点头笑应。他向来爱把儿子的专辑塞给客户、合伙人，像递名片一样自然，也像戴勋章一样骄傲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