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景辰刚跨进店门，便见甘子泰带着几个手下围在角落，中间坐着个瘦小却绷着脸的男孩，正是巩固。
而甘子泰的头号打手鬼王，眼下乌青浮肿，鼻血未干，两团纸巾还塞在鼻孔里，呼气都带着嘶声。
“辰哥！”
“辰哥！”
“辰哥！”
众人一见霍景辰进门，齐刷刷躬身招呼。
“大佬，您来得正是时候！张叔一个电话打来，我撒腿就蹽过来了。这小子真扎手，居然练过几招，要不是我胳膊够粗、腕子够硬，差点让他溜了！”
鬼王一边龇牙咧嘴地吸冷气，一边伸手抹了把鼻血。
“巩固，你好。我不是坏人，我知道你打哪来，也认得你爸巩伟——我们是老交情。”
霍景辰拉过一张塑料凳，在巩固对面坐下，嘴角往上提了提，努力让笑容显得温厚些，生怕孩子误会。
“哼，一看就不是善类！”
哪知巩固双臂一抱，下巴一扬，半点面子不给——别看他才十二岁，眼神里全是防备。再瞧甘子泰和鬼王这群人：块头壮得像堵墙，胳膊上青筋盘着刺青，横眉竖眼，活脱脱写着“黑”字俩大字。
霍景辰既是他们老大，还能是什么好鸟？
“喂！小屁孩，嘴巴放干净点！”
“叼你老母！我大哥也是你能喷的？”
“哪只眼瞎了？说清楚！”
话音未落，甘子泰等人已挽起袖口，肌肉绷紧。
“哎哟，小朋友别怕，霍先生真是大好人，港岛好多孤儿院、老人中心都是他捐的。”
水果摊老板张叔笑着插话，顺手擦了擦案板。
“张叔，今天多谢你照应。”
霍景辰朝陈耀抬了抬手，接过钱包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。
“客气啥。”
张叔乐呵呵接了钱，指尖还沾着果皮碎屑。
回到加多利山的别墅，霍景辰给巩固倒了杯温水，坐定后缓缓开口：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爸这次回港，到底为了什么？他是公安卧底——不是坏人，是顶天立地的好人。”
“我爸是卧底？我爸是好人？”
巩固猛地抬头，眼睛睁得又圆又亮。
“千真万确！”
霍景辰斩钉截铁地点头，接着道：“现在，你给你爸打个电话，就说你在霍景辰这儿，让他立刻来见我。”
“呸！骗鬼去吧！我爸都被全港通缉了！再说，你要是真认识他，早该有他号码了！”
巩固虽小，脑子却转得飞快——
第一，一个内地公安卧底，凭什么跟港岛的黑道巨擘称兄道弟？
第二，若他爸真是罪犯，霍景辰抓他儿子，图的又是什么？
第三，朋友之间，连个电话都存不上？
这谎，破绽太大。
“啧……”
霍景辰揉了揉太阳穴，心里直叹气——妈的，现在的小崽子，比老狐狸还难缠。
下一秒，他一把攥住巩固衣领，将人拎离椅子，声音低沉却不容抗拒：“立刻打电话！就说你在我手上。不然，我不介意让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“你动手啊！反正我死了，我爸一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！”
巩固闭紧双眼，小脸绷得发白，一副豁出去的架势。
霍景辰沉默两秒，松开手，把他往沙发上一推，语气忽然沉静下来：“行，我承认——刚才骗了你。但有一点你给我听清了：你爸，现在命悬一线。”
话音刚落，霍景辰目光一扫别墅里的保镖：“你们几个，盯紧这小子。别看他年纪小，鬼点子多得很，一个不留神就溜了。”
“是！大哥！”
众人齐声应下，声音干脆利落。
他转身朝湛有容颔首：“立刻约李楠，让她带着那批货，今晚就上船。再通知喀兵和长城安保的人手全数到位——这小崽子铁了心不配合，硬撬不开嘴，不如设个局，把李楠和甫光那帮人直接逼出来。”
只要那伙亡命徒真是甫光的人，今夜他们势必会把液体炸药送上辉炉号。
就算幕后主使另有其人，霍景辰也绝不会让李楠在船上开拍那场文物拍卖。
“喂，楠姐，我是东方娱乐的湛有容。”
“容少啊，这么晚来电，有事？”
“简单点——你的人，今晚就把货全运上来。”
“啊？这么急？不是后天才启航吗？”
“老板发话了，你这批东西太扎眼，得提前安顿妥当。楠姐，可别跟我说，货出了岔子。”
“哪能呢，我亲手验过三遍。”
“好，十二点，维港码头见。我老板亲自等你——他对你的藏品，兴趣不小。能不能成，就看这一哆嗦了。”
湾仔。
一辆黑色虎头奔如离弦之箭划过街面。甫光下午刷到巩固被通缉的新闻，立马撒出人手满城搜寻。
一个巩固，一个巩伟。
都是从大陆来的，八成脱不了干系。
可霍景辰早把巩固藏进了加多利山的深宅，这场搜寻注定扑空。
正这时，大哥大突兀响起。
甫光接起，听筒里传来低沉指令：
“上面开口了，货今晚必须上船。”
“行，碰头地点？”
“维港码头，十二点整。让你的人打起精神，别露马脚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，甫光立刻招来手下，分派任务。
深夜。
维港海风微凉，几辆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靠岸。
湛有容、陈耀、霍建文迎上前，与李楠握手寒暄。彼此报完身份，一箱箱文物便由小黑、巩伟等人抬进船舱——其中一只暗格箱里，静静躺着那支装满液体炸药的钢筒。
巩伟指尖发紧。
前几天向警方和东方娱乐递消息的，正是他。
他对洪兴没半点好感——那是盘踞街头的黑势力，可他更不愿看见无辜者横尸甲板。这才是他咬牙捅破这层窗户纸的真正原因。
最后一箱刚拖进舱门，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骤然逼近。
鳄鱼皮夹克裹着挺拔身板，雪茄烟气缭绕，领头的男人戴着墨镜，身后跟着数名喀兵保镖，大步踏进船舱。
湛有容等人立刻迎上，齐声招呼：
“辰哥！”
“辰哥！”
巩伟压低嗓音，凑近小黑：“黑哥，这谁？”
“阎王辰——别看他年轻，港岛如今最硬的那根骨头，就是他。”小黑飞快提醒。
李楠已大步上前，笑容满面伸出手：“霍先生，久仰大名！”
“嗯，李楠？倒腾古董的？”
霍景辰只虚握一下，旋即抽手，动作干脆得近乎冷淡。
“是，全靠霍先生照拂。”
她脸上毫无愠色。
在霍景辰面前，她不过是一只野狗，对方却是盘踞山巅的雄狮，差着天堑。
霍景辰——港岛眼下最炙手可热的社团掌舵人，真正的龙头大佬。
当然，此刻她心里早已盘算清楚：
该调多少枪手登船，怎么控制驾驶舱，如何锁死逃生通道……
干这行的，本就是把命押在刀尖上赌一把。
若真能拿下辉炉号，她李楠下半辈子，就再也不用低头看人脸色。
“谁啊？大半夜戴墨镜装什么深沉？”
霍景辰目光一斜，直刺甫光。
“霍先生见谅，我是楠姐的合伙人，甫光。”
刚才还目中无人的甫光，此刻麻利摘下墨镜，双手递出，脸上堆起三分讨好七分乖顺。
直到这一刻，霍景辰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实处。
人，终于找着了！
饶天颂和詹伯达果然没骗他——那帮亡命徒，真就在眼前。
“货都齐了？青花瓷、宋元字画，有没有压箱底的国宝？别掖着藏着，拿出来让我开开眼。”
霍景辰瞥了眼甫光伸来的手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更别提搭理——他向来不跟将死之人碰手指。目光径直扫向那几口黑沉沉的木箱，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。
“霍先生，我给您引荐。”
李楠急忙朝甫光使了个眼色。
“开箱！都给我轻着点，手稳住，要是刮花碰裂了，回头扒你们一层皮！”
甫光冲手下吼得响亮，实则咬着后槽牙提醒：那箱装液体炸药的，谁也不准动！
“霍先生您瞧，这是宣德年御窑烧的青花龙纹盘。”
李楠戴上白手套，指尖一指最先抬出的那只大盘。
口径足有二三十厘米，敞阔得压人。
霍景辰虽不通古董行当，可光看那釉面泛出的幽光、青料沁入胎骨的深湛劲儿，就知道这玩意儿若属实，够买下半座岛。
蓝得浓烈却不躁，釉水润得像凝脂，青花线条刀劈斧削般利落，绝无寻常器物上那种糊成一团的晕染或干涩发灰的败笔。
最绝的是那青料积厚处，蓝得沉、蓝得润、蓝得透出一股子老辣的艳气，一眼就勾魂。
“霍先生再看这件——永乐朝釉里红云龙纹罐。”
李楠又托起一只鼓肩收腹的罐子，稳如磐石。
通体五爪云龙腾跃于云海之间，近底一圈莲瓣细密工整。
每一道龙鳞、每一缕云气，全是先用刻刀在胎上暗刻出筋骨，再覆上釉里红料一笔笔填染而成。
那条赤龙昂首扬鬃，爪牙贲张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云层扑出来；红彩沉郁厚重，在温润如羊脂的甜白釉衬托下，灼灼生威，摄人心魄。
罐内壁与底足皆罩着匀净白釉，厚处泛虾青，薄处透牙黄，光润得能照见人影。